第188章 他留给我的，从来都不是仇恨（2/2）
古月娜猛地睁眼，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林誓辰房门外。
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抬手按在门上，银光流转，感知着房间内的状况。
许小言也紧张地跟了过来：“誓辰他——”
“到了关键时刻。”
古月娜的声音低沉，“恶魔本源在反扑。”
她紫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挣扎要不要强行介入。
但最终，她没有动作：“相信他。这是他的路，必须自己走完。”
房间内，林誓辰盘坐在床上，周身金红两色光芒激烈碰撞。
他的精神之海中，炼化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
原本篮球大小的暗红光团，如今只剩下拳头大小，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暗金色，其中邪恶混乱的气息已经被净化了九成以上，只剩下最核心、最顽固的一缕“恶魔意志”在负隅顽抗。
那缕意志如同活物，不断变化形态，时而化作狰狞的恶魔，时而化作诱惑的低语，时而化作绝望的幻象，疯狂冲击着林誓辰的心神。
“臣服……融合……你将拥有无上力量……”
“杀！杀光一切！唯杀戮永恒！”
“欲望……释放你的欲望……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当暗金色的恶魔本源在林誓辰精神之海中尖啸着爆发出刺目红光时，它没有选择常见的恐惧与欲望幻象。
相反，它精准地刺向了林誓辰灵魂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鲜血淋漓的伤口——落雁城那个血色夜晚。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不是通过诱导，而是通过最暴力的入侵。
……
精神之海在扭曲变形，金色的星辰一颗颗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落雁城那个永远被血色浸染的战场。
暗色结界笼罩天空，魂力压迫令人窒息。
林誓辰的意识被强行拖入一个无限循环的场景——忆江南左胸被灰色短剑贯穿的那个瞬间。
不，不是循环。
是无数个“如果当时”的平行可能，如同万花筒般在精神之海中同时展开：
场景一：如果当时他的“闪耀于终焉之枪”没有冷却，成功挡住了第二击。
忆江南只是重伤，没有死，他们一起杀出重围。
场景二：如果当时他更早察觉到那个隐藏的魂圣，提前预警。
忆江南避开了致命一击。
场景三：如果当时古月娜的空间能力没有被结界限制，她成功瞬移过去推开了忆江南。
场景四：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压制那三名魂帝，而是不惜一切代价回防……
每一个场景都无比真实，细节完美还原……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邪魂师狰狞的面孔，结界能量的嗡嗡声，忆江南白色劲装上绽开的血花。
每一个场景都以忆江南活下来告终。
然而，当林誓辰的意识在狂喜中想要融入这些场景时，画面骤然翻转：
场景一逆转：重伤的忆江南在撤退途中因失血过多死在林誓辰怀里，临死前笑着说“还是没逃掉啊”。
场景二逆转：避开了致命一击的忆江南却被另一名隐藏的魂圣偷袭，头颅被斩下。
场景三逆转：古月娜成功推开忆江南，自己却被灰色短剑贯穿。
林誓辰抱着她的尸体陷入疯狂，最后自爆与落雁城同归于尽。
场景四逆转：林誓辰回防，后背空门大开，被三名魂帝联手重创脊椎，瘫痪在地，眼睁睁看着忆江南被围攻至死。
无数种可能性，无数种发展，但结局只有一个——忆江南会死，以各种方式，在各种时间点，永远死在林誓辰面前。
“看到了吗？”
恶魔意志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忆江南语调，而是变成了那天晚上所有声音的混合。
邪魂师的狞笑，武器破空声，结界嗡鸣声，以及忆江南最后的喘息。
“无论你怎么选，他都会死。这就是命运为你写好的剧本，一个无解的悲剧。”
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成数百个“忆江南”的形象，每一个都处于不同的死亡状态：心脏被贯穿的，喉咙被割开的，头颅滚落的，身体被撕碎的……
他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令人发疯的和声：
“你救不了我。”
“你谁都救不了。”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精神之海开始崩塌，金色的海水沸腾、蒸发，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无数双由负面情绪凝聚的手从深渊中伸出，试图将林誓辰的意识拖下去。
“愧疚吗？愤怒吗？无助吗？”
恶魔意志的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那就拥抱这份痛苦，接纳这份黑暗。”
“只有当你放弃那可笑的‘光明正大’，当你愿意使用任何手段——哪怕是最邪恶的手段——去获得力量时，你才能真正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一个特别清晰的幻象浮现：
古月娜被数名神级强者围攻，银发染血，紫眸黯淡。
她回头望来，眼中是无声的恳求。
林母躺在病床上，生命气息微弱，一群黑袍人正缓缓逼近她的房间。
许小言被锁链束缚，吊在恶魔祭坛上，脚下是沸腾的血池。
“这一切都会发生，”恶魔意志低语。
“因为你不够强，因为你还守着那些可笑的‘原则’。”
“看看忆江南，他就是被你那些原则害死的——如果你当时愿意使用禁忌的魂技，如果你愿意献祭一部分灵魂获取临时力量，你完全可以救下他！”
幻象中，出现了一个“如果当时”的新分支：
林誓辰双眼猩红，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魔气，他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献祭术式，瞬间爆发出魂斗罗级别的力量，轻易撕碎了所有邪魂师，包括那两个隐藏的魂圣。
忆江南完好无损地站在他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这才是能守护一切的力量！”
恶魔意志狂热地嘶吼，“而你却因为害怕‘堕落’，害怕‘违背本心’，选择了懦弱，选择了看着他死！”
林誓辰的意识化身跪在精神之海的深渊边缘，双手深深插入正在黑化的“海水”中。
是的，他确实想过。
在那个血色夜晚之后的无数个不眠之夜里，他无数次问自己：如果当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如果当时愿意使用任何手段，江南是不是就不会死？
每一次，答案都让他痛苦到窒息。
“接纳我吧，”恶魔意志化作忆江南生前的模样，胸口没有伤口，笑容温暖如初，向他伸出手。
“让我成为你的力量。我们融合，你就能拥有改写一切悲剧的能力。”
“你可以回到过去，救下江南；你可以预见未来，保护所有你在乎的人。”
“你可以获得无上权能，让那些害死江南的幕后黑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那只手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的暗金色光芒。
只要握住它，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所有的敌人都将颤抖。
林誓辰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金色与猩红之间疯狂闪烁，意识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剧烈挣扎。
深渊中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正在将他往下拖拽。
精神之海的金色区域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誓约胜利之剑的投影黯淡无光，几乎要被黑暗吞噬。
“江南……”林誓辰的嘴唇颤抖，发出破碎的声音。
“我在，”恶魔意志温柔回应。
“我一直都在等你。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就像在东海学院时那样。这一次，你不会再失去我了。”
幻象变化，出现了东海学院宿舍的场景：忆江南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小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
食堂里，忆江南把最后一块肉夹到他碗里，笑嘻嘻说“你训练辛苦多吃点”。
训练场上，忆江南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却还在嘴硬“下次一定赢你”……
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实的记忆，每一个画面都温暖得让人想要永远沉溺。
“回来吧，誓辰。”
恶魔意志的声音如同摇篮曲，“放下那些沉重的责任，放下那些痛苦的坚持。”
“只要你接纳我，我们就能永远活在这些美好的记忆里，再也没有死亡，再也没有离别。”
林誓辰的身体开始前倾，手缓缓抬起，伸向那个“忆江南”的手。
深渊兴奋地翻腾，黑暗即将获得最终胜利。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
林誓辰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幻象中的一个细节：食堂里，忆江南把肉夹到他碗里时，手指上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
那是前天实战课为了保护一个被高年级欺负的新生，徒手握住对方刀刃留下的。
他看到了另一个细节：训练场上，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忆江南，第二天瘸着腿又来了，说“我不能让那个新生觉得他白挨了一刀”。
他还看到了落雁城那个夜晚，忆江南在心脏被贯穿后，不是先看自己的伤口，而是先看向他和古月娜，确认他们的安全。
以及最后，忆江南燃烧生命发动“生命礼赞”时，眼中不是怨恨，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
把生的希望传递给同伴，把复仇的任务托付给信任的人，然后坦然走向终点。
“不。”林誓辰轻声说。
他的手没有握住那只暗金色的手，而是握成了拳。
“你不是江南。”
他的声音从破碎变得清晰，“江南不会让我逃避，不会让我沉溺于虚假的美好，不会让我为了复仇而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深渊中的手猛地收紧，试图将他拖下去。
但林誓辰稳住了。
他缓缓站直身体，脚下一寸寸挣脱那些黑暗的束缚。
“江南相信的，是那个即使身处黑暗也会寻找光明的林誓辰。”
金色的光芒开始从他体内重新涌现，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江南选择的，是把生命传递给一个不会辜负这份信任的人。”
精神之海中，那最后百分之一的金色区域开始扩张，誓约胜利之剑的投影重新亮起。
“你说得对，我救不了他。”
林誓辰直视着恶魔意志幻化的“忆江南”，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明。
“但江南不需要我救——他用他的生命，救了我。”
“他用他的死，告诉我什么值得守护，什么必须坚持。他用他的牺牲，把我从‘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力量’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反向侵蚀黑暗。
“如果我今天为了‘救他’而堕入黑暗，那么他那天的牺牲就失去了所有意义。他就真的白死了。”
恶魔意志发出愤怒的尖啸，“忆江南”的形象开始扭曲崩解，重新变回暗金色的混乱光团：“愚蠢！迂腐！你会后悔的！你会再次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下一次——”
“不会有下一次。”
林誓辰打断它，“不是因为我会获得邪恶的力量，而是因为我会变得更强大、更智慧、更警惕——用江南希望我成为的方式。”
他张开双臂，精神之海中的所有金色光芒向他汇聚。
誓约胜利之剑的投影飞入他手中，剑身上的神圣符文从未如此明亮。
“江南留给我的，从来不是仇恨。”
林誓辰的声音响彻整个精神之海，每一个字都如同誓言，“他留给我的是责任，替他看这个世界的责任，守护他在乎的人的责任，查明真相让死者安息的责任，以及……”
他举剑，剑尖直指暗金色光团。
“活出他没能活出的人生的责任。”
“所以，你的幻象到此为止了。”
“你模拟得了江南的外貌，模拟得了他的声音，甚至模拟得了他的记忆。”
“但你永远模拟不了他的灵魂——那个即使面对死亡，也会选择把光芒留给别人的灵魂。”
金色的剑光斩下。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抗，只有水到渠成的净化。
暗金色光团在剑光中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其中的恶魔意志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嚎，然后彻底消散。
那些被它引动的负面情绪——愧疚、愤怒、悔恨——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林誓辰的意识温柔地包裹、接纳、转化。
“对不起，江南。”
林誓辰的意识化身轻声说，“我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但我会带着对你的记忆继续前行——不是作为枷锁，而是作为翅膀。”
精神之海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辽阔、更加深邃。
中央悬浮的不再是暗金色光团，而是一颗纯净的淡金色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微笑的少年虚影，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化作星光散开，融入晶体的每一个角落。
恶魔位面的反扑，以彻底失败告终。
而林誓辰，在这场心渊试炼中，真正完成了对挚友之死的超越——不是遗忘，不是麻木，而是将伤痛转化为前行的力量，将遗憾转化为守护的决心。
意识回归现实。
林誓辰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但嘴角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房门被推开，古月娜站在门口，银眸中满是担忧。
“我梦到江南了。”林誓辰轻声说。
古月娜一愣，轻轻的走过来，将他拥入怀中，没有说话。ru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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