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同乡之后(1/2)
接下来的画面,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又仿佛一切理应如此。
望着那一个个临时搭建起来的居所,洛千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此,鸢月倒是没有多大感触,这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轮回的寻常注脚——昨日之墟,今日之壤,明日之尘。
一路上,这些光景甚至还不如身前带路的两人的背影令她在意。
她目光微凝,忽然驻足。
那些临时居所内,涌出了大量身着灰褐粗布衣的女人和小孩,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暗夜中未熄的星火。
他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两人,有畏惧,有仇恨,更多的是无声的质问,仿佛在叩问这世道为何容不下一张安稳的床榻。
“咳咳,两位,不知你们是?”
洛千尘终究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男子身躯一颤,没有回头,反而是那位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僵硬,脸上是一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
“我叫珏晟,他是普桑,都是一个普通人,大人还想知道什么?”
见他们如此畏惧,洛千尘有些好奇,便温声道。
“不必担心,我们并无恶意,只不过留在山中多年,有些好奇外界的繁华。”
话落,鸢月也投来了一缕视线,显然也对此有几分兴趣。
岂料这般话语竟让珏晟的笑容骤然凝滞,普桑更是一动不敢动,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
空气忽然沉得能拧出水来。
就在这时,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从灰褐布帘后探出,又飞快缩回,只留下半截褪色的红头绳,在风里轻轻晃。
里面传来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短促如被掐断的鸟鸣。
以洛千尘与鸢月的实力,自然听得清楚。
“你这熊孩子,探出头去干什么,活腻了不成?”
帘内霎时只剩一片死寂。
鸢月皱眉,目光看向那座帐篷,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立马被人握住。
洛千尘摇了摇头,眼神中藏着劝解,示意她停下。
鸢月抿了抿嘴,终是没有再动手。
珏晟与普桑自是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一时间,心底的畏惧更浓厚了一些,只管一个劲地赶路。
村落,或者用部落来形容更为贴切。
大约有一千来人,他们一个个皆披着兽皮以作蔽体,手中的工具,均是粗糙无比。
且在瞧见洛千尘与鸢月之时,特别是在瞧见两人的穿着之后,那显而易见的恐惧,就如瘟疫般,蓦然散开。
这就不免令人越发好奇,这些人到底在恐惧什么?
洛千尘垂眸扫过众人手中锈迹斑斑的铜匕与石斧,忽觉那“恐惧”并非针对他们二人,而是某种更深、更广、更高位的存在。
亦或者,是某个特殊的群体?
他没有多问,因为他清楚,有些答案无须开口,自然会有人解答。
果然,随着他们的接近,前方,在众人簇拥下。
一位白发如霜的老妪缓缓走出,她拄着一根缠满干枯藤蔓的骨杖,杖首嵌着一枚暗沉龟甲。
龟甲纹路皲裂如干涸河床,边缘渗出暗红锈斑,竟似凝固已久的血渍。
满是皱眉的脸上刻着纵横交错的沟壑,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的眼睛,直直望向洛千尘两人。
“山外之人,踏雪而来,却未带风霜之气。”
老妪声如枯枝刮过石面,龟甲忽泛微光,“二位身上,有山灵的气息,也有...旧神的余烬。”
她顿了顿,神情不似其他人那般惊惶,倒像久旱者望见云影,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怆的笑容。
老妪忽然上前两步,有些颤抖地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指停在半空,距洛千尘腰间玉佩三寸。
珏晟与普桑见状,连忙退开。
“两位客人,不知道能不能让老婆子仔细瞧瞧那玉?”
洛千尘未动,轻轻将玉佩解下,递了过去。
老妪急忙接过,悬于面前半寸,任那青玉珏的微光映在她瞳底,幽青流转,波光粼粼。
她喉结滚动,仿佛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极其激动。
片刻后,老妪缓缓闭眼,睁眼之后,所有的情绪尽皆化作真诚的笑意。
她顿了顿手中的骨杖,沙哑的嗓音吆喝了一阵。
“都去干活吧。”
“两位,请跟老婆子来。”
随后,便径直领着二人穿过低矮的兽皮帐,走向部落深处那座唯一覆着青灰石板的穹顶小屋。
她步履缓慢,骨杖叩地声极稳,每一下,都像在丈量一段被遗忘的年岁。
洛千尘几次欲言又止,又都闭嘴。
倒是鸢月,自从进入此地后,出奇地安静,总是一言不发地跟在身侧,颇有初遇时的神采。
“嘎啦”一声,木门被骨杖尖端轻轻挑开,一股陈年松脂与苔藓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无灯,唯穹顶石缝间漏下几缕天光,斜斜切过浮尘,照见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不是文字,亦非图腾,反倒像是一些特殊的符号。
拨弄了一下屋内唯一一盏青铜灯盏,灯芯倏地跃起一豆幽青火苗,映得满壁刻痕如活物般微微游动。
骨杖轻轻一扫,几张兽皮垫子,悄然铺开在青灰石地上。
洛千尘与鸢月瞳孔一缩,心底不由自主浮现两个字。
“法器。”
老妪自顾自地招呼着两人坐下,自己则背过身去,不知鼓捣些什么,最后端来两杯粗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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