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新章 程可言(2/2)
“唔......朱先生提醒的是,我回头再问问泉州的老陈。”
林东家点点头,拿着货单走了。
数日后,那批货顺利交割,因林东家提前做了准备,不仅避免了可能的损失,还小赚了一笔。
林东家对“朱隐”愈发看重,一些稍重要的文书、契据也开始交给他经手。
在日常的账房工作之外,嘉靖凭借着身处那霸这个信息交汇点的便利,以及林东家偶尔带他接触外界事务的机会,开始以他帝王的眼光,重新审视这片海外之地。
琉球王国,国小力微,但地理位置极其关键。
北接东赢贼奴地诸藩,西望黑袍新朝,南连吕宋、暹罗等南洋诸国。
历来以“事大”为生存之道,同时向大明和东赢贼奴地称臣纳贡,左右逢源。
然而,黑袍新朝的崛起,打破了旧有的平衡。
那霸港靠近码头仓库区,有一条曲折狭窄的后巷,地面常年湿漉漉的,混杂着鱼鳞、垃圾和潮水的味道。
巷子深处,有家不起眼的小酒馆,木板门楣上挂着一块被海风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木牌,依稀可辨“海隅居”三个字。
这里酒水粗劣,价钱便宜,是码头力夫、落魄水手、以及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时常聚集之处。光线昏暗,空气浑浊,人声嘈杂,正好掩盖秘密的交谈。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海隅居”里人声渐稠。
在靠近后院门、最昏暗的角落里,一张油腻的方桌旁,坐着三个人。
桌上只有一壶最便宜的番薯烧酒,两碟盐水花生和毛豆。
主位是“朱隐”嘉靖,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直裰,低着头,小口啜着杯中辛辣的液体,仿佛只是个沉默寡言的普通老者。
对面两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里带着海风磨砺出的凶悍和常年跑海形成的精明,他叫陈海生,正是从月港逃出来的那个小船主。
另一个则身材矮壮,穿着半旧不新的东赢贼奴式服装,头发剃成月代头,腰间挂着一长一短两把旧刀,神色阴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他是松浦,那个得罪了萨摩藩下级武士、流亡琉球的浪人。
酒过三巡,陈海生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他娘的!什么新章程,根本就是扒皮!以前虽说也要打点,可路子活络,总有办法,现在倒好,船引难求,税卡森严,查验得连船底有几只藤壶都要数清楚,稍有不符,轻则罚没,重则锁人,老子那点本钱,差点全折在泉州港,不跑?不跑等着被那帮穿黑袍的孙子抄家吗?”
松浦闷哼一声,用生硬的汉语附和。
“大明......不,新朝,厉害,萨摩的船,现在去福建,也难,听说,长崎、平户的生意也差了很多,那些大名,都很关注。”
嘉靖静静听着,等他们发泄完,才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平和。
“陈船主受苦了,松浦君亦不易,世道艰难,求存而已。”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说。
“听闻,东赢贼奴地对中原物件需求依旧旺盛,尤其药材、砂糖,而琉球这边,这两样东西,近来价格倒还算平稳。”
陈海生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朱先生说得是,可怎么运?我那‘飞鱼号’是小,跑得快,可也架不住新朝水师的巡船,那些大炮船,您没瞧见,在海上跟小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