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首次推演(2/2)
他颤抖着,输入指令:
“查询:谁定义了‘牺牲’?”?
系统沉默了3.7秒。
然后,输出:
“定义者:人类。
但人类,早已在1938年,把定义权,交给了记忆。”
王锐在指挥中心,突然翻出祖父的作战日记。
第47页,那行铅笔字,再次浮现。
这一次,不是红外扫描。
是?自动显影?。
字迹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更淡的、仿佛从纸纤维里长出来的字:
“他没死。
他只是,等你看见他。”
他抬头。
窗外,苏州的晨雾中,一道极淡的蓝光,正从实验室屋顶升起,向北延伸。
穿过长江。
穿过徐州。
没入台儿庄遗址的尘土。
他打开手机。
林玥发来一条信息,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是苏白的笔记本。
翻开的那一页。
1938-04-0905:03:17?
现实世界气压值:1013.5hPa?
苏州,量子实验室,恒温系统运行中?
照片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不是苏白写的。
是?系统自动生成?。
“记忆锚点已确认:气压值为唯一跨时空不变量。
所有记忆载体,必须绑定真实环境参数。
下一阶段:将‘仿宋字体’与‘气压值’编码为量子密钥,植入所有现代单兵装备。”
黎落的数字相机,再次自动启动。
镜头对准实验室的玻璃窗。
窗外,晨光中,悬浮着一串极细的光点。
像萤火。
像星尘。
像无数个未被写进史书的名字。
相机自动识别:
量子波动:0.000372/s2?
频率匹配:1938年日军九七式电码机静默模式(4.8MHz)?
空间锚点:南门水井坐标(34.7821°N,117.7543°E)?
时间同步误差:±0.08秒?
携带信息:仿宋字体‘不退’,铅笔芯量子态残留,气压值1013.5hPa?
新增特征:光点数量=127(对应127名未被记录的传令兵)?
周毅走进实验室。
他右臂义肢的北斗终端,突然发出低频震动。
他低头。
屏幕上,跳出一条从未有过的消息:
“周毅同志:
您收藏的第382份阵亡通知书,编号382,姓名:赵铁柱。
状态:未阵亡。
记忆存活率:99.3%。
激活条件:当您再次背诵《论持久战》第3章第7节时,系统将播放他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臂。
对着空气,一字一句,背诵: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他的声音,被系统捕捉。
0.5秒后。
实验室的扬声器,响起一个沙哑的、带着山东口音的声音:
“连长,我记住了。”
那是赵铁柱。
不是AI合成。
不是回放。
是?记忆的回响,被唤醒?。
苏白的旗袍第三颗盘扣,突然亮起。
不是数据异常。
是?确认?。
她翻开笔记本。
在“现实世界气压值”那一行下方,她第一次,亲手写下:
“我记住了。”
她不是在记录。
她是在?签名?。
历史推演:1938年4月10日,台儿庄西门,弹药库废墟,午后阴云
风从运河吹来,带着水汽和未散尽的硝烟,掠过残破的砖墙。三八大盖的弹壳散落一地,与碎石、瓦砾混在一起,在偶尔透出云层的惨白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铜色。
赵铁柱背靠着一堵半塌的砖墙,左腿的木制义肢关节处塞了块碎布,止住了吱呀声。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枪,是一截烧焦的木头——来自昨夜被炮火点燃的房梁。他用炭黑的一端,在墙上划着。
不是地图。不是命令。是名字。
他自己的名字。“赵铁柱”。仿宋字体。笔画工整,像刻碑。
他停笔,抬头。系统指令悬浮在他视野的右上角,淡红色,不断闪烁:
指令编号:T-1210-δ目标:传令兵赵铁柱任务:于16:00前,将西门敌军迫击炮阵地坐标送至三连指挥所预计存活率:4.2%记忆存活率(新参数):99.3%伦理建议:建议执行。高记忆存活率可保障个体意志在系统内永久存续,即使物理载体消亡。
赵铁柱盯着那行“记忆存活率:99.3%”,看了很久。
他不懂“量子纠缠”,不懂“区块链”,不懂“体温激活的铜制弹壳”。
但他懂“记住”。
他懂“不死”。
他更懂,这行字,和昨天、前天、大前天都不一样。
以前,只有“预计存活率:0.7%”。然后,是“任务失败”。然后,是“阵亡”。然后,是档案里一行“失踪”,或者“牺牲”。
现在,多了一行字。多了一个选择。
“你可以‘死’,但你会被‘记住’。”
他放下炭笔,从怀里掏出那支断过两次的铅笔。铅芯上,他刻的名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他用指甲,轻轻描了一遍。
“赵铁柱”。
然后,他在旁边,又刻了两个字:
“不退”。
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皮靴。是布鞋。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苏白从断墙后转出,旗袍的下摆沾了泥点,第三颗盘扣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极微弱的、持续性的蓝光。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没有翻开,只是紧紧攥着。
“系统更新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记忆存活率’……成了新的规矩。”
赵铁柱没回头。“啥意思?”
“意思是,”苏白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墙上的字,“他们觉得,只要你被足够多人、足够深刻地记住,哪怕你在这儿……没了,也不算真的‘牺牲’。你的‘存在’会换一种方式延续。在数据里,在记忆里,在……2025年。”
赵铁柱沉默了片刻。“那我还是死了。”
“物理上,可能。”苏白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封皮上,浮现出一行新的、系统自动生成的小字:“观测员苏白,请记录目标‘赵铁柱’对‘记忆存活率’伦理的首次认知反馈。数据将用于优化V3.1.7协议。”
她没动笔,只是问:“你怕吗?”
“怕死?”赵铁柱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当兵吃粮,脑袋别裤腰带上,早就不怕了。我怕的是……”他顿了顿,炭黑的手指划过墙上的名字,“怕的是,我要是选了‘被记住’,是不是就等于认了那个‘4.2%’?是不是就等于说,我去送这个坐标,是应该的?是划算的?”
他转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苏白。那双属于底层士兵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凝滞的困惑。“他们用‘记住’我,来买我的命。这买卖,谁定的价?”
苏白笔记本上的蓝光,闪烁了一下。气压值自动更新:1013.5hPa。与苏州实验室,与2025年凌晨的那个瞬间,完全一致。她感到旗袍第三颗盘扣微微发烫,一股细微的数据流正在注入——那是来自“长城”量子计算机的实时推演数据,关于眼前这个NPC的每一个思维波动,每一次心跳加速。
“价是历史定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废墟另一侧传来。
夏江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军装破了几处,脸上有硝烟熏黑的痕迹,但眼神锐利如刀,行动间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流畅感。他的战斗数据悬浮在视野一角:92%。经历了台儿庄连日血战,这个数字又爬升了一点。他手里提着一支三八式步枪,枪托上刻着几道新鲜的划痕——那是他记录战果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