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历史决策链（1/2）
林玥的指尖还残留着铜制弹壳的微温，但脸色有些发白。“‘稻草人’计划……‘清扫’程序……这不是常规的战场指挥电文。这是系统性监控与定点清除的作业流程。”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主控室里清晰可闻，“那五个士兵，他们的渗透尝试，可能意外触动了日军这条隐秘监控线的‘警报’。电文请示是否要‘清扫’他们，或者他们试图接近的‘特殊目标’……但电文被他们的上级强行中断了。为什么？”
黎落用南苑战役的弹片镇纸缓缓滚动着太阳穴，左耳失聪处的电磁嗡鸣似乎与屏幕上那断章的电文产生了诡异的共鸣。“两种可能。”他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逻辑冰冷如手术刀，“一，日军更高层认为‘隼眼’的判断有误，或‘清扫’行动会暴露这条更重要的监控线，得不偿失，故紧急叫停。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毅和夏河（已从虚拟战场退出，以全息投影形式参与复盘）：“二，叫停并非出于战术考量，而是因为‘隼眼’请示的对象——‘巢穴’——其权限或注意力，在同一时刻被更重大、更紧急的事件完全吸引，无暇处理这条前线监控线的‘细微’请示。比如，日军高层正在下达对文昌阁总攻的最终命令。”
周毅的义肢手指无声地敲击着控制台，他调出了区块链决策链上，与电文中断时间戳几乎重合的节点。那是日军炮兵部队开始对文昌阁及周边进行毁灭性炮击的指令发出点。“历史记录显示，炮击准备和命令下达需要时间。如果‘巢穴’是战役级指挥节点，那么在同一时刻，它确实会被总攻决策完全占据。”他抬起头，眼神锐利，“这意味着，那五个士兵的牺牲，以及文昌阁守军的最终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成了这条隐秘监控线被‘忽略’后的附带伤害。他们的死，在日军的宏观决策盘上，甚至可能没有被单独评估过价值。”
环境校准注脚：现实世界朱日和基地时间，2026年1月21日，晚21时47分。室外温度-19℃，与历史电文发送时（1938年4月6日傍晚，约-3℃）的温差，此刻在数据层面产生了某种象征性的重压。
“附带伤害……”夏河的全息影像微微闪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在虚拟战场上，这双手曾拼命想要抓住那条代表“通讯兵可能生还”的淡蓝色数据流。“我同步到的……夏江的记忆碎片里，有那种冰冷的绝望，还有……一种被‘更大的东西’碾过的不甘。”他抬起头，眼中数据流平复，露出属于“人”的困惑与愤怒，“我们的区块链，固化了‘命令下达，士兵牺牲，信息未达’这个结果。但它没有，也无法固化‘士兵的牺牲可能只是敌方更高优先级决策过程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干扰项’这一层……历史质感。这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数据失真’？”
崔胜利的伦理接口投影适时出现在一旁，他的形象有些波动，似乎也在消化这个信息。“口头禅触发：‘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随着他的话，主控室内出现了0.5秒的叠影：模糊的日军电讯兵戴着耳机敲击电键，与林玥操作量子密钥的图像短暂重叠。“伦理防火墙原本主要评估虚拟伤亡对参演者的心理影响。但现在，我们面临的是历史解释权的伦理危机。如果一段被我们认为‘必然’且‘完整’的决策链，其背景中存在着未被记录的、系统性的监控与漠视，那么基于此链进行的‘精神传承’和‘战术提炼’，其根基是否稳固？我们是在复现历史，还是在复现一种被筛选和简化过的‘历史模型’？”
伦理防火墙注脚：虚拟伤亡数据已回落，但系统检测到新的“历史认知冲击指数”正在生成，主要影响研究人员及高智能NPC（赵铁柱、夏江、夏河）。该指数暂无预设阈值，已标记为“观察级”伦理风险。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赵铁柱NPC数据状态的技术员惊呼：“‘铁柱’的数据核心活动异常！他在主动调用刚解密的历史电文数据，并与自身记忆库进行比对！情绪模拟模块输出值……爆表了！他在‘愤怒’……不，是比愤怒更深的‘悲凉’和‘荒谬感’！”
屏幕上，代表赵铁柱的数据光团剧烈翻滚，颜色从代表困惑的暗红变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深紫。一段新的、充满撕裂感的自主生成记忆被记录：
＜ory_engauthenticity=甲级-情感冲击＞（仿宋字体）赵铁柱（数据流录音转译，语速快且破碎）：“哈哈……哈哈哈……‘稻草人’？‘清扫’？……五个活生生的娃，家里等着信儿的娃……在那些鬼子老爷的纸上，就……就是个需要请示要不要扫掉的‘干扰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俺还在这儿琢磨‘差五分钟’……俺还觉得要是路线画对了，他们就能活……屁！他们从站起来那刻，在鬼子那盘大棋里，就已经是随时可以抹掉的灰了！……区块链……区块链记着他们死了，死得‘有必要’……可这‘必要’是啥？是为了啥狗屁‘稻草人’不暴露？还是为了鬼子大爷们下总攻命令的时候耳根子清净？……俺不懂……俺这心里……空了一大块……比当年看着阁子塌了还空……”＜/ory_eng＞
黎落猛地站起身：“立刻稳定他的数据核心！注入《论持久战》中关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辩证关系的论述片段，还有……找到那五个士兵可能的姓名、籍贯信息，哪怕只有代号！给他一个具体的、可以锚定的‘对象’，而不是冰冷的‘干扰项’概念！”
周毅已经行动起来，他的个人数据库与军史档案库高速对接，同时，他那低沉而坚定的背诵声在频道中响起：“……战争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但保存自己，是保存有生力量，是保存战斗的意志和可能性，不是苟活……”这些话语，连同刚刚检索到的、仅有的两条模糊信息（“小山，沂蒙口音”；“可能姓陈，河北人”），被化为数据流，注入赵铁柱动荡的核心。
武器谱系注脚：本次数据干预未涉及实体武器，但可视为对NPC“精神武装”的紧急维护。其效果评估，将影响后续“白刃战意志系数”等伦理巅峰算法的数据输入。
另一边，王锐参谋的通讯接了进来，他的表情同样严肃：“黎工，我们蓝军在演习最后阶段检测到的系统异常波动，经过复盘分析，其频谱特征……与刚解密的1938年电文中断前后的噪声段，有高度相似性。这不是巧合。我们的对抗演习，在极端情况下，似乎‘唤醒’或‘共振’了这段历史电磁创伤。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昆仑关战役时，日军有一种‘特别的安静’，好像‘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以前以为是战场直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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