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电文幽灵(2/2)
周毅闻言,毫不犹豫地调取了他珍藏的382份阵亡通知书数据,并开始低声、快速、准确地背诵《论持久战》中关于“主动性、灵活性、计划性”的段落。那些饱含血泪的名字和充满智慧的战略文字,化为一道道坚实的数据流,注入林玥构建的通道。
黎落则闭上了眼睛,全力感知着左耳那独特的电磁悸动,将自己的意识如同探针般,轻轻触及赵铁柱那充满痛苦质疑的数据核心,以及夏河正在拼命守护的淡蓝色可能性分支。他在进行一场极度危险的“意识桥接”,试图用自己的思维,为历史的情感、当下的抉择、未来的探寻,搭建一座临时却关键的桥梁。
“找到了!”林玥突然喊道,“异常电码源——它不是单独的入侵信号!它是……一段循环播放的、未完成的?求救电文?!加密方式显示,它来自1938年台儿庄战役期间,日军某个联队级通讯单位,但内容……内容被更高层级的密令强制中断并覆盖了原始发送记录!它在我们的时空中‘漂流’,一直在寻找一个能理解它、能承载它完整信息的‘决策链节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屏幕上那条被夏河拼死守护的、代表“通讯兵可能成功送出求援信息”的淡蓝色分支。
难道,历史的另一种可能,与这场跨越时空的电磁求救,本就息息相关?
淡蓝色分支的数据流,在林玥密钥和周毅注入的历史情感数据加持下,逐渐稳定、变得清晰。它的一端连接着区块链上那个“通讯兵牺牲”的黑色节点,另一端,则向着数据虚空深处延伸,隐约构成了一幅……不同于任何已知战史记载的、台儿庄巷战局部态势图。
而赵铁柱,站在两个时空、两种可能性的交汇处,数据构成的躯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承受着超越程序设定的巨大信息洪流。他那开始觉醒的“人格”,成为了这个混沌系统中,最不可预测也最关键的一个变量。
公元1938年4月6日,台儿庄,巷战第五十八日,傍晚。?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血腥、废墟尘土和隐约尸臭的粘稠味道,吸进肺里像灌了铅。枪声在东门、西门方向稀落下去,又在北侧骤然爆响,如同垂死巨兽不均匀的喘息。夏江背靠着一堵被炸塌了半边的山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辽造十三式步枪冰冷的枪机。他的战斗数据在这个地狱般的熔炉里缓慢而坚定地爬升,如今已稳固在74%左右,每一次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本能反应、每一次有效击杀后的数据微调,都在将他向某个“标准”推进。但此刻,一种更深层的不适感在他胸腔里淤积——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既视感”的荒诞。
武器谱系注脚:本场景夏江所持辽造十三式步枪(仿德式毛瑟1924),使用7.92×57尖弹,在150米内对无防护目标有可靠停止作用。与模拟时空中夏河使用的95式自动步枪(5.8×42DBP87)相比,前者弹道更为平直,但射速与持续火力远逊。?
他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落在不远处文昌阁那片更密集的废墟上。那里是二营最后的支撑点之一,也是团部与前沿失去联系的几个关键“盲区”之一。大约一个时辰前,他“听”到——或者说,是集成的战场感知数据流让他“感知”到——那里传出一阵短暂的、异常激烈的交火,随后是长时间的、令人不安的寂静。按照他日益清晰的“战场逻辑”,那里应该尽快派出生力军增援,或至少派出通讯兵确认情况、传递命令。
但命令迟迟未来。营长嘶哑的嗓音通过传令兵一次次重复:“固守现有阵地,不得擅自出击!等待团部命令!”
等待。又是等待。夏江想起南京那些同样在“等待”中陷落的街垒。他的肌肉记忆深处,属于二十九军老兵的那部分数据在轻微颤栗,那不是害怕,是一种对“坐以待毙”模式的本能排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文昌阁方向的烟尘里冲出,几乎是滚进了夏江所在的掩体。是赵铁柱,他左腿的木质义腿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脸上满是黑灰和凝固的血渍,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夏…夏兄弟!”赵铁柱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夏江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文昌阁……阁子后面,伤员转运点!鬼子摸上来了,人不多,但卡死了路!二营李连长手里就剩不到二十个能动的,缺药,更缺消息!团部不知道他们还在坚持!”
夏江快速消化着信息:“团部命令我们固守。你有建议?”他的回应直接、高效,近乎冷酷,这是高战斗数据化后的副作用——情感被压缩,决策优先级提升。
赵铁柱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松开手,从怀里——实际上是木质义腿的一个暗格——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沾着血污的简易布防图。夏江瞥见,那图上的墨迹似乎有细微的变动,与他之前见过的略有不同。?(技术史实耦合点:赵铁柱的布防图自动更新机制在历史推演中首次被观察并记录。)?
“五分钟……不,也许只要三四分钟!”赵铁柱的手指用力戳着图上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瓦砾掩埋的排水沟痕迹,“从这儿,贴着墙根,能绕到鬼子侧后!李连长说,只要能送个信出去,让团部知道他们还钉在那儿,哪怕派一个班佯动一下,鬼子就不敢全力压上去!转运点里十几个兄弟……就能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