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数据固化(2/2)
那名红军尖兵,在视野骤然恢复正常后,脸上的恐惧尚未褪尽,战斗本能却已接管身体。
他没有冲向那个实际上并不存在威胁的墙角,而是猛地向右侧一个战术翻滚,同时将突击步枪的枪口指向了自己侧后方一处通风管道的阴影——一个完全不符合常规战术逻辑,但依据巷战复杂地形心理博弈模型推演,有17%概率被敌方渗透人员利用的“心理盲点”。
就在他枪口指向那里的瞬间,一个代表蓝军侦察AI的红色标记在那里一闪而灭。
他在“看到”历史的同时,也被历史的求生本能反向灌注了,这使他避开了蓝军一次完美的伏击预演。
在夏河的控制方舱:?
他眼前的屏幕已经恢复正常,但他脑中多出了一段无比清晰的、仿佛他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战斗片段:如何在腾冲狭窄的巷道中,利用门轴转动的摩擦声掩盖脚步,如何在青砖墙上寻找受潮后最容易剥落、制造声响吸引敌人注意的特定位置……这些,都与他数据库里浩如烟海、但过于“标准”的巷战教程截然不同,充满了泥土、鲜血和生命所特有的、不可复制的“随机智慧”。
而赵铁柱,那个站在角落质疑自己命运的老兵NPC,此时他的木质义腿发出了清晰的“咔哒”一声。
暗格自动弹开,那张布防图飘了出来。上面的线条正在疯狂地重新编织,腾冲的街巷、朱日和的靶场、甚至还有……一些从未标注过的、位于第三卷预定舞台“台儿庄”附近的地形等高线,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他低头看着地图,又抬头看看天空,喃喃自语:“所以……不止我一个。也不止一场。所有的墙,所有的烟,都是连着的……就像一张大网。”
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仅仅是疑惑或服从,而是燃烧起一种近乎火炬般的、对真相的渴望。他的人格弧光,在此刻抵达了一个决定性的转折点。
苏白的记录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她的盘扣传感器甚至因为过度负载而开始隐隐发烫:“03:27:23,共振窗口闭合。
历史事件:1938年台儿庄战役指挥节点分析
现代科目:区块链分布式账本技术首次集成?
2025年11月2日,清晨06时15分。朱日和基地地下七层,“腾蛟计划”核心分析室。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冷却液混合的微涩气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数据过载后的焦灼感。全息投影上,不再有炮火连天的战场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如同DNA双螺旋般紧密缠绕、却又布满裂痕与异常膨出节点的巨大数据流图谱。这正是三天前那场持续了142秒的“记忆共振”所留下的、几乎不可复制的原始记录。
黎落站在投影前,左手拇指反复摩挲着南苑弹片锋利的边缘,轻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他的左耳,那因电磁脉冲实验事故而失聪的耳朵,此刻内部的神经植入体正传来一阵阵低频率的、类似远处雷鸣的幻听——这是系统深层量子波动被生物神经意外捕捉的副作用,也是他判断数据“活性”的隐秘标尺。
“三条主意识流,超过4700个次级情绪与感知数据包发生交叉污染和强制性融合。”周毅的声音带着通宵未眠的沙哑,他右臂的北斗终端屏幕上,正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着《论持久战》的文本,仿佛这能帮助他理解眼前这团混沌,“夏江的底层战斗逻辑里,嵌入了至少17个不属于1938年技术条件的战术动作优化片段;夏河的战术记忆区,被写入了完整的、未经任何文献记载的1942年八路军兵工厂炸药改良流程;而参演士兵‘山猫’的战后心理评估显示,其部分情境应激反应模式,与我们从腾冲战役老兵口述史中提取的‘高危环境生存直觉’图谱,相似度达到了惊人的81.3%。”
他顿了顿,义肢的机械手指在全息图上一点,放大了一个正在缓慢“弥合”的数据裂痕:“更关键的是,这种融合并非静止。它们在自我调整、相互适应,甚至……在尝试生成新的、混合时空逻辑的‘经验包’。就像活体组织的伤口,不是在结疤,而是在生长出新的、功能未知的肉芽。”
记忆编码片段(仿宋字体,密级:绝密/共振后提取):
“(声音来源模糊,混合了河北、云南等多地方言特征)‘……墙要斜着掏,鬼子手雷滚下来能弹开……火药捻子用醋泡过,雨天也能着……看见那种铁鸟(疑似指无人机)的影子,别管声音,先找背光的墙角……’——系统分析:此段混合记忆碎片包含?土木工事、火药改良、对空中非传统威胁的识别?三项跨越不同时空、不同军种的技术要点,已形成内在逻辑闭环。”
林玥面前的实验台上,那枚铜制弹壳密钥被放置在一个充满惰性气体的透明容器中。容器外壁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内部温度显示为恒定的36.5摄氏度——与人体体温完全一致,尽管它已经三天未曾被直接触碰。密钥表面,那些只有特殊光谱仪才能观测到的淡金色辉光,此刻正以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明暗交替。
“密钥的‘体温’激活态被锁定了。”林玥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它现在像一颗独立的心脏,在自主律动。共振期间我引导过去的能量洪流,有一部分被它永久性地吸收、转化了。它现在……不再仅仅是一个解密的‘钥匙’,更像是一个小型化的‘历史-现实’谐振腔,或者……一个锚点。”
她调出一组频谱图,上面显示着密钥持续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信号:“而且,它开始持续广播一种复合信号。底层是山西民兵哨音算法的变体,但叠加了一层……我无法完全解析的编码,其特征频率,与我们之前在常规电磁监测中偶然发现的、那些无法解释的‘1938年日军电码’残留特征,有部分令人不安的谐波关系。”
崔胜利的影像出现在侧面的屏幕上,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疲惫”——尽管这很可能只是渲染算法模拟出的效果。“伦理防火墙日志回溯显示,在共振达到峰值时,虚拟伤亡数据曾瞬间飙升至历史数据基准的14.9%,无限逼近15%的强制中断红线。”他的影像轻微闪烁了一下,“但触发中断的并非伤亡数据本身,而是一条底层逻辑冲突警报:系统检测到,有?非授权的‘生存意志’数据流?,以超越模型计算的方式,强行压低了部分单位的‘理论伤亡判定概率’。换句话说,有某种东西……‘拒绝’了部分伤亡的发生。”
他习惯性地想说“这只是系统误差”,但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影像却稳定地叠上了整整1秒的历史叠影——那不再是模糊的雪花,而是一段极其短暂但清晰的画面:一双布满泥土和血污的手,正在奋力将一段炸断的木梁从废墟中抬起,木梁下,隐约可见另一顶灰布军帽。
“这就是我们必须启动‘记忆钢印’项目的原因。”黎落终于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全息图上那些不安分的数据“肉芽”,“‘血色算法’让我们挖掘并重现了历史,甚至引发了不可思议的共振。但共振的结果,是产生了一种?过于鲜活、过于脆弱、且正在持续变异的数据生命体?。夏江、夏河、赵铁柱、苏白……他们身上发生的变化,那些融合的经验、觉醒的疑问、自主的记录,是宝贵的,也是危险的。任何一次意外的系统波动、一次外部攻击、甚至是一次内部的逻辑清理,都可能将这些不可复制的‘数据灵魂’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