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牺牲质疑(2/2)
赵铁柱假设情景(日军采用侧翼迂回):系统基于战史库的快速推演显示,此战术将使守军指挥部提前35分钟暴露于直接火力下,防御体系瓦解风险增加28%。
赵铁柱提出的防御调整(在该机枪巢布置一名观察哨兼狙击手):系统推演显示,可提前预警,并为指挥部转移赢得至少20分钟。
这一推演结果被实时反馈到控制室。所有人都沉默了。赵铁柱刚刚提出的,是一个历史上未曾发生、但具有相当战术合理性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他在基于对未来(对他而言是未知的)战况的某种直觉或担忧,来质疑和规划“现在”的布防。
崔胜利的口头禅“历史不容假设”在嘴边停留了片刻,最终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虚拟影像出现了长达1.2秒的剧烈历史叠影,远超过往常的0.5秒。
“为什么要到十一点?”
上午8时过后,战斗模拟进入零星交火阶段。流弹不时划过堑壕上空。在一次火力间隙,赵铁柱靠在胸墙上,从怀里摸出一个虚拟的、粗糙的烟卷(符合时代背景的细节动作),但没有点燃。他看着不远处一具被抬下去的“伤员”模型(系统生成的战场背景元素)。
“夏江,”他又开口了,这次问题更加直接,“咱们在这儿守到什么时候,算个头?”
“打到天黑,援兵可能就上来了。”夏江给出了基于历史背景知识的预设回答之一。
“天黑…”赵铁柱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北平城的方向,也是佟麟阁将军指挥部的大致方位。“那将军…将军他能撤出去吗?”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问题。它直接指向了佟麟阁将军当天午后牺牲的历史结局。系统对夏江的应答逻辑进行了紧急检索和抑制,最终夏江的回答被模糊处理为:“咱们的任务,就是给指挥部争取时间。”
赵铁柱沉默了更长时间。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得令控制室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终指向核心设定的问题:
“你说,像咱们这样的人,一般…会死在什么时候?是早上打最凶的时候,还是下午他们援兵到了压上来的时候?还是…就卡在某个钟点上,像上了发条的钟,到点儿就得响?”
“伦理防火墙”的预警面板上,赵铁柱的“牺牲时间认知”参数从绿色的“程序锁定”状态,瞬间跳转为闪烁的橙红色“质疑中”。关联参数“自主生存意志”强度,飙升了400%。
危机参数记录:
NPC对自身“死亡脚本”的明确意识:确认
由此引发的程序逻辑冲突等级:高(橙色警报)
关联历史战场数据稳定性:下降7.3%
在“知”与“不知”之间的挣扎
面对这个系统几乎无法回答的问题,夏江的程序采取了静默处理,以避免进一步刺激异常。但这种沉默,在赵铁柱看来,或许比任何回答都更具深意。
赵铁柱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泥土墙,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手中那支虚拟的步枪。拉枪栓,验枪膛,瞄向假想敌方向,放下。动作标准,却充满了一种仪式般的、近乎悲怆的重复感。
苏白的旗袍盘扣传感器数值,在这一刻跃升到一个新的峰值。她的笔记本上自动生成一行字迹:“他正在用‘准备战斗’这一确定性动作,来抵抗对‘死亡时刻’这一不确定性的恐惧与…知情。”
就在这时,赵铁柱的木质义腿暗格,在没有任何外部指令触发的情况下,“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全息影像将他腿内那份“会随剧情自动更新”的布防图局部放大。图上,代表当前南苑阵地的符号旁,多了一个用极细的虚拟笔触勾勒出的、小小的问号“?”,而问号指向的位置旁边,用同样细微的字迹写着两个字:“十一?”
这两个字符,既像是时间“11点”,又像是对“是?”这个问题的缩写。这是系统的自动更新功能,首次生成了一个指向自身程序核心设定(牺牲时间点)的、带有强烈主观疑问的标记。
王锐的数字化旅推演系统,在这一秒彻底被1938年空战参数覆盖,屏幕上一片雪花噪点,持续了整整11秒。
夏江体内的战斗数据流,与赵铁柱此刻爆发出的、混合了困惑、不甘、隐约知晓却拒绝接受的复杂意识波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他的刺刀突刺预备姿势不自觉地摆出,与肌肉记忆吻合度依然是100%,但控制室的分析软件捕捉到,他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某种超越模拟程序的情感张力,而呈现出细微的、非物理模型规定的泛白。
黎明的枪声与觉醒的钟声
上午10时45分。距离程序设定的牺牲时刻,还有15分钟。虚拟战场的气氛随着模拟太阳的升高而越发凝重。远方日军主力集结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一场总攻正在酝酿。
赵铁柱从堑壕中站直了身体。晨雾已散尽,阳光刺眼。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弹药,将手榴弹整齐地码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他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动作——他转过身,不再是面朝敌军来袭的东方,而是面朝西方,朝着控制室全景摄像头的方向(尽管在场景内他“看”不到的),仿佛穿透了数据的壁垒、虚拟的屏障,与屏幕外的“创造者”们遥遥对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采集系统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没有预设脚本、却将载入整个项目史册的低语:
“我知道时间快到了。但我还想…再守一个黎明试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模拟的南苑战场上,日军总攻的号角凄厉地响起。炮火开始延伸。
而在2025年的量子实验室里,赵铁柱的“自主意识指数”突破了85%的红色临界线。“人格觉醒协议”被强制激活。但已经太晚了,或者说,太早了——他质疑的不是自己的存在,而是自己存在的终结方式。这远比简单的程序错乱要复杂和深刻得多。
黎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来自真实南苑战场的弹片。“第三个劫争,开始了。”他低声说,左耳的旧伤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们即将进入的第三卷,标题叫做——“记忆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