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敬天法祖!(1/2)
朱元璋拂袖而去,生气是达到了极致。
可是直至他踏入偏殿。
“砰!”
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
朱元璋没有立刻坐上龙椅,而是背着手,在空旷的大殿里踱步。
王景弘小心翼翼地奉上茶,被他挥手斥退。
“不是人话……视民如草芥的暴君之言……”
朱元璋低声重复着这种话,脸色就是铁青。
就这些话,比任何刀剑都利,直戳他这个皇帝的心。
朱元璋也想起自己少年时,父母兄长饿死的惨状,想起自己游方乞食时见过的遍地哀鸿。
那时他发过誓,若有一日得天下,必让百姓有口饭吃。
可如今呢?
“刘錡……”
朱元璋罕见的念出这个名字,说实话,今天之前,老朱如果不是因为朱标,他都懒得在乎这么个东西。
可李魁说得没错,他并非不知刘錡在川蜀的恶行。
奏报里那些“纵兵掠民”、“横征暴敛”的字眼,他看过,也压下过。
留着刘錡,确实有以贼制贼的心思,更有牵制标儿那叛军的考量。
这是最正常的帝王算计。
李魁今天骂的太狠,可他偏偏最在乎海禁。
“用百姓的苦难,换咱的权衡?”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望着殿中高悬的敬天法祖之匾额。
这个是明史中,老朱提笔警示自己的牌匾内容。
而这个内容,现在看来忽然是觉得有些刺眼了。
明明他朱元璋前半生最恨元朝官府的盘剥与漠视,如今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所作所为,与当年那些被自己痛骂的元朝官吏,又有多少本质区别?
无非是盘算得更精明,名义更正大光明一点罢了。
“陛下,亲军府的千户求见。”殿外突然传来通禀。
“宣。”
朱元璋收敛心神,坐回龙椅,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数秒后,一个亲军府的千户走来,他单膝跪地。
“禀陛下,北边、江浙、湖广等地,近半月来,市井坊间乃至部分士子私下议论,多有谈及开海之事。”
朱元璋挥挥手,示意继续说。
对方也松口气,这事是朱元璋之前要求他调查的,现在汇报都怕触及这位疑心的大明皇帝。
“陛下,风闻来源多暗指与李少保大人昔日言论,及太子殿下檄文中通商惠工之策相合。”
朱元璋眼皮一跳。李魁人都在牢里,他的言论是真能掀起风浪?
不对!
朱元璋突然反应过来了,是自己把李魁关进了牢狱。
此举动才推动了他此番言论被曝光出去给天下人……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仰头摸了摸下巴胡须。
突然道:“那么民间反应如何呢?”
亲军府千户深深低下头,不敢去看御座上的皇帝。
“回禀陛下,民间反应颇为复杂。经卑职所查,议论者大致可分为数类。”
“说!”
“陛下,沿海渔民、灶户、小商贩及市井细民,对此多有期盼。”
千户感觉汇报此事,那都和坐牢一样,是心地选着词句。
“其中,尤以闽浙粤濒海之地为甚。彼等多言,海禁严苛,片板不得下海,断了生计活路。”
“且,或言家中亲眷昔年曾随前朝市舶司或私下海贸,获利颇丰,足以养家。闻开海之议,多视之为一线生机。”
朱元璋面无表情。
渔民、小商贩……这些最底层的蝼蚁之声,他平日何曾入耳?
可蝼蚁聚集,也能溃堤。
“继续!”
“是!”
千户再度汇报一点。
“同时,内地行商、工坊主,乃至部分家有田产又试图经营货殖的乡绅,对此亦颇多关注。”
“陛下,我朝茶、丝、瓷、药等物,于海外价值不菲,彼等虽不直接涉海,却多供货于沿海私贸,或闻巨利而心动。”
“彼等议论,多集中于‘货殖流通’、‘有无相济’,言道若能正经开海设关,抽分取税,利归朝廷,商民亦得便利,胜于如今禁令空悬而私贩横行,利权尽落奸猾及亡命之徒手中。”
这千户相当有水平,这话说的朱元璋并不恼火,听的也有几分触动。
数秒后。
“哼,商户倒是会算账啊……”
商贾逐利,天性如此。
但他们的话里,点出了一个关键,私贩横行,朝廷收不到税,银子都流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当下也是银荒,朱元璋知道宝钞不能换银,哪怕去年就被人谏言改变了,能换……可终究是只能换取一点点。
朝廷还是没钱啊,而这笔钱,或许真能如此用开海来汇聚?
朱元璋脑海中依旧是李魁在朝廷,在牢狱说的那些。
他闭上眼睛思索,手却挥了挥。
千户额头见汗,知道还要汇报。
“陛下,另外便是一些在野士子、未仕儒生,及少数不得志的地方官吏之言。”
“彼等议论,引经据典者少,借古讽今者多……有言宋时泉州蕃商云集,市舶之利充实国库;有暗讽本朝海禁乃因噎废食,徒使海疆空虚,倭患难靖。”
“更有……更有胆大妄为者,将开海之议与太子殿下檄文中的‘伐无道、苏民困’隐隐牵连。”
“牵连?”朱元璋猛地睁眼,直勾勾的看向他,“如何牵连法?说清楚!”
千户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颤的说:“彼等是窃议,说太子殿下在南方行事虽显悖逆,然所行诸政,诸如整顿吏治、清丈田亩、鼓励百工,乃至檄文中提及通商,皆似有重实务、利百姓之意。”
“我朝……咳!”千户变成双腿跪地,头是贴着地上才开口,“而我朝廷政令,除却加饷征夫,便是严刑峻法,于民生未见实惠。”
“故此议论一起,难免有人心中比较,觉得开海或许真是条活路,而提议开海之李大人虽身陷囹圄,其见识或有过人之处。”
“而当今皇帝……陛下,他们说您过于固执……”
千户说的脑瓜子已经全是汗水了,还强调了一点。
“陛下,此等言论虽只在极少数人间隐秘流传。”
很少人说吗?
朱元璋看向他,看了许久,久到千户跪伏的双腿开始发麻。
然后……
“哼,别扯了,不是少数吧?”
千户不敢说话。
老朱却起身,在原地继续踱步。
总而言之。
“你的意思是百姓都觉得开海是条活路。士子都觉得,是务实之策。商贾觉得,是生财之道。”
“连标儿……也拿这个来成功收揽了人心?”
这是事实,朱元璋并没有难为对方,最终挥手让其离开。
许久后。
“天意是什么?规矩又是什么?”
老朱突然有些心累,可却坐回去喃喃着。
“元璋...不,重八我出身微末,父母饿死时,可曾见天意垂怜?”
“咱提着脑袋打天下时,可曾有什么祖制能告诉咱该怎么走?”
狗屁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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