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臣,请斩诸公!!!(2/2)
朱元璋走下丹陛,来到那堆不起眼的物料前,指着麻袋就问:“此物便是‘水泥’?”
李魁上前,亲手解开一个麻袋,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粉末。
“回陛下,正是。不过,这些并非水泥,而是做成水泥的石灰石、黏土等物。”
“你要当面做?”
“是,臣希望陛下好好看看,就按臣与这位工匠师傅所定比例,经窑炉煅烧,好好看看成品。”
朱元璋沉默了一下,这李魁心思已经不言而喻。
不过朱元璋点点头,倒是伸手抓起一把。
这些东西肯定不同,触感也与寻常石灰、黏土更不同。
少许时间,制作过程展示后,才打开了晾干的合成粉末。
朱元璋已经习惯了,倒是捻了捻手指中粉,冷哼一声:“但就凭这灰扑扑的粉末,能做到坚如磐石的道?如何演示?”
开始了。
李魁不慌不忙,指挥那些工匠。
“诸位,就按平日做工那样的做,用那个木框为模,将水泥、沙、石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浆,填入框中抹平。”
工匠们虽恐惧,但动作还算熟练。
他们用量具称取水泥、沙子和碎石,倒入一个大木盆中,然后用铁锹混合均匀,再缓缓加入清水,开始用力搅拌。
“陛下,这叫水泥砂浆!”
一堆灰褐色的、粘稠的浆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似极为不堪,与泥土相似。
这与坚如磐石四个字实在相去甚远,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哈哈,此等泥浆,也能筑路?”
“李少保莫非是戏耍陛下与我等?”
“国家大事,岂能依靠这等格物奇巧,岂能凭此决断?”
“荒唐,匠者末技,何须陛下亲自看?”
士大夫阶级的官吏啊,总是那么急。
朱元璋的脸色也更黑了。
不过李魁不墨迹,拉着老师傅说:“来,我们一起填入木框,压实抹平。”
他们亲眼看到李魁做工,什么绯色官袍工整与否,根本不在乎。
袖子一撸,上去就开干!
老师傅慌,但也知道拦不住,而且看他和李魁的默契合作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段时间后,要备冷却的水泥出现了。
“陛下,此物需静置养护,待其水分蒸发,逐渐凝固硬化。”
“短则数个时辰初凝,长则数日乃至更久,方能达到最大强度。”
“臣已命人提前数日制作了几块试块,可请陛下一观。”
拿出成品,从之前不如泥土样貌的泥浆,此刻就变成了灰白色的硬块。
工匠小心地拆掉木框,露出里面规整的方形水泥块。
“此乃养护了三日的试块……请陛下直接检验。”
朱元璋狐疑地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块,触感坚硬。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冰凉,确实不像泥土。
他示意一名侍卫上前:“去!用刀劈砍试试!”
侍卫抽出腰刀,用力劈下!
“铛!”
一声脆响,刀刃与水泥块碰撞,溅起几点火星,水泥块上只留下一道白痕,并未碎裂!
“咦?”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亲自接过侍卫的刀,又用力砍了几下,结果依旧如此。
这硬度,已然超过了普通的夯土,甚至堪比一些质地较软的石头!
“取锤来!”朱元璋下令。
很快,一柄铁锤被送来。
朱元璋抡起铁锤,猛地砸向另一块水泥试块!
“嘭!”
一声闷响,水泥块被砸掉了一个角,但整体并未散架,其坚固程度再次让众人动容。
朱元璋丢下铁锤,又命人端来一盆水,将一块小些的水泥试块完全浸入水中。
一刻钟后取出,水泥块除了表面湿润,并无丝毫软化、溃散的迹象!
卧槽!
古人在每个发明出现前,他敢想有这东西吗?
朱元璋当时就喃喃自语:“水浸不软……竟是真的!?”
他脸上的震惊之色也再掩饰不住。
他猛地转向那盆刚刚搅拌好的新泥浆,又看看地上坚硬如石的老试块,目光在李魁和那堆灰白色粉末之间来回扫视。
格物之学,工匠之力。
这种剧变,何其震撼!
不仅仅是老朱,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文武百官,此刻也都鸦雀无声。
胡惟庸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工部尚书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百官都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么……
“陛下,此物初凝后便可行人,强度随养护时日增长。”
“若用于筑路,铺设于夯实路基之上,厚度数寸即可承载车马。”
“若用于砌墙、修堤、筑城,其效更佳……且原料易得,制作虽需特定工艺,然一旦掌握,便可大量生产,成本低廉。”
那么不等朱元璋喜悦,李魁目光瞬间看向那几个自以为了不得的官吏。
叶言心里就一个感觉——去你妈的,开火!
“诸公!”
“水泥在此,坚如磐石,水浸不软,诸位亲眼所见,亲手所试!可还有人要说此乃虚无缥缈,是妖言惑众?!”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有李魁的声音在回荡。
那几个被目光锁定的官员,身体一抖,李魁能干嘛?
骂!
“不说话?好!那方才诸公质疑之时,是何等慷慨激昂?”
李魁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指着他们就抨击!
“尔等是口口声声国之大事、格物奇巧,甚至提及岂能凭此决断?”
“不凭实物决断,难道凭你们的冠冕堂皇吗!你们质疑的,究竟是此物本身,还是你们打心眼里就瞧不起,甚至从未想过要去弄懂的匠作之力?!”
“你……”一位工部郎中面皮紫涨,想要反驳。
“我什么?我李魁说的就是你们工部官员,我大明的满朝朱紫!”
“你们读的是圣贤书,说的是仁义礼智信,坐的是高堂明室,行的是车马轿辇!可你们脚下踩的路,身上穿的衣,手中用的器,头上遮的瓦,哪一样离得开工匠之力?离得开你们口中这‘末技’、‘小道’?!”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那群在皇帝和百官威仪下依旧瑟瑟发抖、垂首不敢言的工匠们!
“看看他们!就是他们,用这双满是老茧、尘土、冻疮的手,为你们筑起了巍峨宫殿,修通了四方道路,打造了兵戈甲胄,烧制了杯盘碗盏!”
“没有他们,尔等此刻是站在荒郊野地论你们的圣人之道!可你们是如何看待他们的?!”
“视若牛马!动辄叱骂!稍有差池,轻则鞭笞,重则问罪!”
“你们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尔等眼中,只有士,只有官,只有那套踩在别人头上彰显尊卑的礼法么!!!”
李魁豁然转身。
“陛下,就这些人,抨击工匠,其罪甚大!”
“臣就请问陛下,您早先提高匠人地位,但改变了人心的偏见吗?”
“今日,水泥之功已成,难道不证明了匠人的厉害?陛下区区一个圣旨谈及几句,那算什么?”
“臣恳请陛下,不仅要赏此物之用,更请陛下明见!当赏天下工匠之功!当重天下工匠之心!”
他猛地再度指向哭泣的匠人们,也指向那几个畜生的官吏们。
“而至于这些人……他们吃着匠人种的粮,穿着匠人织的衣,住着匠人造的屋,用着匠人打的器,却从骨子里鄙薄其业,轻贱其人,这是何道理?!”
李魁指着他们,收回时,当下拱手!
“就这等心性,与端起碗吃饭,放下筷骂娘,又有何异?!”
“臣,请斩诸公!”
卧槽!!!
百官瞬间集体后退半步。
李魁,你疯了?!
匠人们也傻了。
李魁,说李魁是为百姓,是把百姓当人。
这他妈是真的?
请斩诸公?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