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徐 刘 宋私下的议论,心如明镜。(2/2)
“但陛下他却不知,法自上作,源头的压力不解,到了末端,便是这滔天洪水……”
天下人没有蠢货,当下的变化,各个都清楚原因。
但朱元璋的固执,也让他们无力改变。
这话,另一辆马车的宋濂也听的清楚,他闭着眼睛,脸上也没有一丝的好色。
这些时日,他在朝堂上是不停给老朱上压力,恳求其缓和新政,体恤民力……
但每一次,或许因为山东和川中两支叛军势头最盛,那朱元璋总用“江山社稷”、“除恶务尽”的大帽子压回来。
甚至自己因为与李魁等“格物派”走得近些,也受到了猜忌。
良久后,又走了一段路。
“伯温兄。”
宋濂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有些无奈的说:“你说我辈读圣贤书,所求为何?难道便是眼睁睁看着这天下,一步步到了今日这番天地?你说,陛下他,为何就听不进一句的逆耳忠言呢?”
刘伯温闻言,直接苦涩地摇了摇头。
“景濂啊(宋濂字),你我所思,或许在陛下眼中,已是迂阔之论,甚至是别有用心。而如今太子身陷险地,或许……或许正因他年轻,尚未被这朝堂的暮气所染,反而能看到你我都不敢直视的真相。”
“真相吗?”
宋濂思索,刘伯温却看向徐达:“天德将军,就依你之见,那川中之叛军,究竟是何光景?竟能让太子流连忘返?”
徐达沉默片刻,回想起沿途听到的关于阿普部叛军的零星传闻——审判贪官、分田亩、兴教化、以工代赈……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与他认知中截然不同的叛军形象。
“末将……亦不知详情。”
徐达最终保守地很,只是再讲:“但观其行事,绝非寻常流寇。其所用战法、所施政令,皆闻所未闻,似颇有章法,深得底层叛民拥戴……太子殿下他仁厚,见民间疾苦,或生恻隐探究之心,也未可知矣。”
“是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刘伯温和宋濂都明白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三个人也罕见的摇头一笑,居然又评价上去年叶言努力一年的成果,他们眼中那些真正不畏死亡也要谏言的言官们。
刘伯温是一路观察四周的看到的乡镇情况,最终说:“天德将军,景濂,如今去找殿下之前,我们再看李魁、于正、王彦……等等当年的行为,你说他们为何那般不惜以命相争呢?”
宋濂表情复杂,他也想到那些曾经看到的画面。
答案很清晰。
或许以往,他觉得那些人过于偏激、不识大体,甚至有些是为了邀取直名。
但现在再一看,朱元璋这个人毛病大不大?
大啊!
“伯温兄此言……可谓诛心。但若谈起此事,过去某也只认为他们是不恤君父之忧,是邀直买名之辈。可如今看来……”
“他们哪里是偏激?他们是看得太清楚,又无路可走罢了!”
徐达不愿意和他们聊这些,哪怕他心里清楚怎么回事。
他直接转头,直率地打断道:“什么叫无路可走?我看他们是知道怎么说都没用!我们不要谈这个。”
朱元璋的脾气,他们也都清楚。
刘伯温也叹口气,倒是干脆说:“将军的担忧某懂,不过以前看他们以死相谏觉得是蠢,是迂!现在想想……”
“那或许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后,也是最绝望的办法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道理都讲不通,就只能用血来惊醒陛下!”
宋濂却忍不住打断,直接就说:“有用吗?血都白流了……”
对,就是白流了!
他看向来时的路。
“陛下他或许只会想是这些臣子不通情理,是故意与他作对。但他却从未想过,为何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官员,会突然变得如此不顾大局?为何那么多人,宁愿死,也要阻止他的政令?”
宋濂是个学问大家,他愿意说实话,也是自问自答。
“不就是陛下他缺少……缺少的,恰恰是李魁那厮说的格物思想,只要想一想,不就知道问题在哪里吗?现在再一看,李魁这人也当真厉害!洪武四年出头至今,也可谓一路不顾安危的在推行他的理念,以命搏之!”
徐达不敢评价了,这宋濂是真敢说。
刘伯温闻言也是笑了下,也思绪自己至今的作为,竟然惭愧的低头了。
“话虽如此,但如今想来,我辈饱读圣贤书,口口声声忠君爱国、为民请命,但事到临头还不是顾虑身家性命,选择了明哲保身?……惭愧呀。”
“是惭愧。况且,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只盼着太子殿下……能平安归来。也希望陛下经过此番大变,能有所醒悟吧。”
这天下的人,包括刘伯温他们,心如明镜。
他们其实倒是期待起,那太子到底看到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