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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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捐建几所学校。”
何曜宗弹了弹烟灰,“陈校长还有没有心思,继续教书育人?”
陈伟成愣住了。
他今天踏进这间办公室时,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可现在……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用惊讶。”
何曜宗摁灭雪茄,“你来之前,我打听过你。
全港这么多私立中学,只有你向董事会提过,该把国语列为选修课。
一个喝洋墨水长大的人,还记得自己的根,难得。”
陈伟成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就是有件事。”
何曜宗打断他,“刚才你自我介绍,一会儿斯蒂芬一会儿史蒂夫,把我听糊涂了。
你没有中文名字?”
“有!我叫陈伟成!”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声音又低下去,“用英文名……习惯了。
在那些学校,不用英文自我介绍,有些人会觉得土气。”
“父母给的名字,哪里土气?”
何曜宗眉头皱起,“我就看不惯这股歪风。
学英文就好好学,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堂堂正正说出来?”
陈伟成重重点头:“是,形势比人强。
但教育是百年大计,港岛这一块……确实需要更多有识之士站出来说几句话。”
何曜宗站起身,走到窗前。
楼下街道的车流汇成一条闪烁的光河。
“你知道,我还管着屋邨救济署。”
他背对着陈伟成,声音在玻璃上撞出轻微的回响,“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只是为了给街坊们多盖几栋安置楼那么简单。”
陈伟成离开那栋半山别墅时,方向盘握在手里却感觉有些不真切。
山道两旁的树影飞快地向后掠去,他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方才的对话。
原本只是为几个受欺负的转校生说情,怎么转眼就接下一份月薪十五万的差事?那位何先生的决定快得像一阵风,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话就已经敲定了。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晃眼,陈伟成眯了眯眼睛,心底那点疑虑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来——学校连影子都没有,这份薪水拿得实在烫手。
别墅书房里,何曜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山道拐角。
他转身从雪茄盒里取出一支,剪开茄帽,火柴擦亮的瞬间映亮他半张脸。
烟雾缓缓升腾时,东莞仔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查清楚了。”
东莞仔额角还挂着汗,沙田到半山这一路他赶得急,“那个叫大飞的,早几年就被号码帮赶出来了。
现在混在码头,专做东南亚到日韩的偏门生意。”
何曜宗吐出一口烟圈:“和胡须勇还有联系?”
“明面上没有。”
东莞仔顿了顿,“但暗地里谁说得准。
胡须勇那人您知道,面上讲规矩,底下……”
话没说完,何曜宗已经抬手打断。
他走到书桌前,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找出来。”
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带到我面前。
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人是鬼,当面问就清楚了。”
东莞仔点头应下,转身时又停住脚步:“龙头,那姓陈的校长……”
“他?”
何曜宗忽然笑了笑,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缸里,“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听见他说的没有?‘因材施教,有教无类’——八个字,多少读书人挂在嘴上,真往心里去的能有几个?”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海面,港岛的楼宇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片密林,“这地方病了。
有些病得下猛药。”
此刻的陈伟成已经驶入市区。
等红灯时,他瞥见街角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推搡,嘴里蹦出的粗话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被推搡的男生低着头,校服衬衫洗得发白。
陈伟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绿灯亮了,后车的喇叭声催得急,他只能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几个少年还在笑闹,而被围在中间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扬起的灰尘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师范生时在日记本上写的一句话:“教育不是往桶里灌水,而是点燃一团火。”
可这些年来,他看见太多火苗还没燃起就被泼灭了。
有的被偏见浇熄,有的被冷漠冻僵,还有的,干脆自己就先掐灭了——因为害怕和别人不一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陈伟成靠边停车,接通后是爱丁堡中学教务主任的声音,问他下午的行政会议还参不参加。
他沉默了几秒,说:“帮我递辞职信吧。”
电话那头愣住,追问为什么。
陈伟成没有解释,只说了句“累了”
,便挂断电话。
引擎重新发动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己。
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像被岁月用刀细细刻过。
五十岁,在很多人看来是该求稳的年纪了。
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渐渐稳了下来——有些事,现在不做,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做了。
与此同时,东莞仔的车正穿过九龙城寨的旧街区。
巷子窄得像裂缝,晾衣竿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滴下的水珠在挡风玻璃上溅开。
他摇下车窗,潮湿的、混杂着食物馊味和廉价香火的气息涌进来。
街边麻将馆里传出洗牌的哗啦声,几个赤膊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眼神像钩子一样刮过他的车身。
他要找的人就藏在这片迷宫般的旧楼里。
东莞仔熄了火,从手套箱摸出一把弹簧刀塞进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