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2/2)
该见的时候,自然让你见。”
他屈指叩了叩桌面。
“我赶时间。
宝乐坊那几声枪响,你手下那群细路仔伤了我三个弟兄。
是打算让我把人打包送进差馆,还是你坐在这儿,把前因后果摊开讲?”
胡须勇抽出第四支烟,火苗蹿起时映亮他眉骨那道旧疤。
“江湖事江湖了。”
他吐出口青雾,“开价吧,要怎样才放人?”
“价码刚才不是报过了?”
何曜宗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谁点的戏?为什么专挑宝乐坊开锣?”
烟灰簌簌落在胡须勇自己袖口上。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浸透的牙:“有些事,大家心照就好。
撕破脸皮,对谁都没着数。”
“利家?”
何曜宗像没听见,每个字都钉死在原先的轨道上,“想借那群魔童的手,往恒曜招牌上泼脏水?”
胡须勇终于掐灭了烟。
他慢慢靠回椅背,皮革发出沉重的叹息。
这个动作让他明白了——眼前这人要的根本不是交代,是要撬开他的嘴,挖出后面那座山。
“何生,”
他换了称呼,声音沉得像井底石头,“希慎的老板让我带句话:宝乐坊那些丁权,他们不要了。
白纸黑字过户给你们都行。”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沿,阴影笼罩住半张茶台。
“见好就收。
你攀着华盛集团做地产,往后在新界收地,总绕不开我们这些地头蛇。”
茶楼里烟气混着隔夜的浊气,胡须勇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他腮边肌肉绷紧,额角那道旧疤泛着暗红。”利家给的底线就这么多。”
话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麻绳。
对面何曜宗鼻腔里哼出冷笑。”枪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退一步?”
他慢条斯理拨弄茶盏盖,“现在想收手?这世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那你划条道出来。”
“九龙城寨那个项目,利家撤出去。”
何曜宗抬眼,瞳仁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地皮按七折转到我名下。
很公道。”
胡须勇猛地起身,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发梦!几个亿的盘子,利家会为个烂仔低头?”
他喉结滚动,“何生,是你癫还是我癫?”
破风声骤起。
旁侧一直沉默的男人动了。
鞋尖如铁锥般撞上胡须勇腕骨,酸麻感炸开瞬间,那支咬在齿间的卷烟斜飞出去,火星溅在油腻地砖上。
胡须勇踉跄后退——二十年拳台养出的本能尖叫着警告:这人手底沾过血。
何曜宗抬手虚拦。”阿修,客气些。”
他踱步上前,影子笼住胡须勇煞白的脸。”慌什么?我又没打算为难你。”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回去告诉利家,午时十二点前我要听到想听的。
过了钟点,我就带那个开枪的仔去尖沙咀见记者。
差馆的咖啡应该还没凉透。”
……
茶楼外的风裹着鱼市腥气扑在脸上。
胡须勇攥着发颤的右手坐进轿车后座,腕骨处钝痛一阵阵往太阳穴钻。
他没催司机开车,只哑声吐出两个字:“电话。”
黑色砖块状的手提电话递到掌心。
他按下号码,听筒里传来利志凯惯常那种带着鼻腔共鸣的嗓音。
“谈妥了?”
“何曜宗要九龙城寨整块地。”
胡须勇喉头发干,“还要宝乐坊的丁权。”
短暂的死寂后,听筒炸开瓷器碎裂的脆响。”痴线!他不如去抢金库!”
利志凯的呼吸粗重起来,“你还漏了什么?”
“十二点前不给答复,他就开记者会。”
胡须勇闭上眼,“到时候差馆立案,舆论发酵……利生,我们号码帮怕是顶不住。”
“那是你们的事。”
利志凯声音陡然降温,“我付钱是买清净,不是买麻烦。
胡须勇,你最好把火苗按灭在自己手里。”
通话切断的忙音像针尖扎着耳膜。
胡须勇盯着车窗上自己扭曲的倒影——那些地产商总把他当成夜壶,用完了就嫌脏。
可九龙城寨那片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埋着他最后翻身的机会。
他不能松手,哪怕指缝里已经渗出血来。
手提机被重重掼在座椅皮面上弹跳两下。
胡须勇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喉结滚动数回才把骂声咽回肚里。
车窗外的霓虹灯牌将他的侧脸映成青红交错的色块,指节在方向盘上捏出脆响。
利家那头传来的忙音还在耳膜里嗡嗡震着。
他扯松领口,后槽牙咬得发酸。
新界那些待开发的荒地像吊在驴眼前的萝卜,这些年替利家清理了多少麻烦才换来分羹的许诺。
如今一个烂仔的胡话就能把梯子抽走——他鼻腔里喷出短促的气息,伸手摸向储物格里的雪茄盒。
剪开茄帽的当口,茶室那幕又撞进脑海。
何曜宗跷腿啜茶的模样活像戏台下的看客,偏偏句句话都往肋骨缝里钉。
什么记者会、什么真相大白,字字都冲着把火引到社团身上来。
胡须勇擦燃火柴,橙黄火苗在瞳孔里窜跳。
烟叶焦香弥漫开时,主意已定了七八分。
灭口自然是最干净的解法。
可那何曜宗摆明挖好了坑等着人跳。
胡须勇吐出灰蓝烟圈,看它们撞上车窗玻璃碎成蛛网状的雾。
他捻熄半截雪茄,重新抓起手提机按下一串号码。
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声,太阳穴就跟着突跳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