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1/2)
上海街霓虹灯管滋啦闪烁的包厢内。
八字胡男人陷在沙发鹅绒垫里,威士忌杯沿的冰球缓慢旋转。
灯光在他眉骨下投出两片阴翳——号码帮毅字堆坐馆胡须勇指节叩着皮革扶手,像在敲打谁的颅骨。
门板震动的闷响打断凝滞的空气。
“进。”
灰狗推门时肩胛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反手锁死门栓,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却在距离沙发三步处停了脚。
矮脚杯里琥珀色液体晃动的弧度,让他想起阿灿太阳穴暴起的血管。
“大佬。”
“门关实了?”
胡须勇没抬眼。
玻璃杯底撞上大理石台面的脆响让灰狗颈后寒毛竖立。
他看见对方袖口露出的半截腕表,秒针正卡在数字七与八之间颤抖。
“枪怎么来的?”
灰狗喉结滚动:“阿灿老家兄弟给的。
观塘仁字堆的人,前些天替收数公司做事闹出人命,昨夜搭渔船漂出去了。”
他顿了顿,“那支黑星是临别礼。”
“漂去哪了?”
“潮水往哪推……人就在哪沉。”
灰狗后槽牙咬得发酸。
胡须勇忽然笑了。
他招手的动作很轻,像在唤一条养熟的狗。
“过来说话。”
灰狗刚沾到沙发边缘,掌风已劈开凝滞的空气。
左脸颧骨炸开的剧痛带着铁锈味冲进口腔,嘴唇磕在门牙上的震动直窜天灵盖。
他没躲,任凭血珠顺着下巴滴进衬衫领口。
“够硬气。”
胡须勇甩了甩发麻的掌心,反手又是一记。
这次右耳嗡鸣盖过了所有声音。
灰狗视野里吊灯碎成无数金斑,鼻腔涌出的温热液体滑过颤抖的嘴角。
他盯着胡须勇重新端起酒杯的手指,那些暴起的青筋正缓缓平复。
威士忌滑过喉管的咕咚声格外清晰。
“记现在满港岛刮你的头马。”
胡须勇转动杯身,“那两个扑街仔在拘留室唱童谣呢。
你准备怎么收尾?”
“放他条生路吧大佬。”
灰狗吐字时血沫喷在茶几玻璃上,“阿灿在羊城替我挡过刀。”
“生路?”
胡须勇俯身从桌底扯出黑色胶袋。
塑胶摩擦声里,两叠千元港币露出猩红边角。”二十万。
流浮山蛇仔明认得这袋腥味。
告诉他——潮水退之前,别让脚沾上岸。”
灰狗攥紧塑料袋。
钞票坚硬的棱角抵着掌心,他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
“我知轻重,勇哥。”
电话铃炸响时,何曜宗正用钢笔圈改别墅图纸的承重墙标注。
听筒里传来号码帮打手阿武沙哑的嗤笑:
“人没留住。
毅字堆那群疯仔……真敢扣扳机。”
储料间里弥漫着发酵饲料的酸腐气味。
灰狗将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扔在水泥地上时,塑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阿灿借着昏黄灯泡的光,看清了灰狗颧骨上紫红色的指痕,像是被人用钳子狠狠拧过。
他喉结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宝乐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都敢扣扳机。”
灰狗嗓音有些沙哑,摊开手掌,“东西给我。”
饲料堆被扒开时扬起细密的粉尘。
裹着油纸的金属物件递到灰狗手里,他撕开外层,冰冷的黑色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指腹摩挲过保险栓,那种沉甸甸的触感让人脊椎发麻——仿佛握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种会呼吸的活物,正顺着掌心脉搏轻轻颤动。
阿灿额角渗出细汗:“外面……现在什么风声?”
“每条街都有蓝帽子在转。”
灰狗忽然垂下握枪的手臂,枪口无意间指向地面堆积的饲料袋,“你这次把天捅穿了。”
年轻人脸色倏地灰败,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却还强撑着挺直脊背:“勇哥总要给条路走吧?总不能……让我游水回去?”
“回去?”
灰狗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对岸的刑场子弹可比港岛的便宜。”
铁皮门外传来野狗断续的吠叫。
阿灿呼吸急促起来,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香烟,递火时打火机连按三次才蹿起火苗。
灰狗深吸一口,烟雾从齿缝缓缓溢出。
他盯着那点猩红火光,忽然转了话锋:“流浮山那边,蛇仔明有路子送人去荷兰。
船舱底层,罐头似的挤三十个人,漂两个月。”
“就我一个?”
阿灿声音发颤。
“难道还给你配个保姆?”
灰狗弹掉烟灰,忽然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猪圈方向传来肥猪拱栏的闷响,混着夜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呜咽。
他站起身,黑色金属物件滑进外套内袋,贴着肋骨的位置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塑料袋被踢到阿灿脚边:“这些够你在鹿特丹码头吃三个月叉烧饭。”
铁皮门拉开时,月光泼了一地惨白。
灰狗回头看了眼僵立在饲料袋堆旁的年轻人,什么也没再说,身影没入浓稠的夜色里。
远处公路有车灯划过,像刀锋切开黑暗,转瞬即逝。
储料间的铁皮门虚掩着,昏黄灯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阿灿盯着地上那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喉结滚动了一下。”至少……让我带些盘缠上路。”
他声音发干,手指刚触到塑料袋边缘,一点猩红火星就狠狠摁在了他手背上。
皮肉烧灼的滋啦声里,阿灿猛地缩回手。
灰狗蹲在垒起的饲料袋上,枪管拄着地,没抬眼。”跟了我几年?”
“五年……零三个月。”
阿灿捂着手背,冷汗从鬓角滑下来。
灰狗点点头,额前那绺油腻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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