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不是乱,是不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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频率干净得像根针。
林舟把缸子放下。缸子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拿起加密电话,拨了孙老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孙老,我林舟。谛听那边,抓到新东西了。”
九月的欧洲,天气好得不像话。日内瓦郊区那片法国和瑞士交界的农田底下,一百多米深的隧道里,大型强子对撞机即将进行首次全能量对撞。这东西建了十几年,花了小一百亿美金,全球几十个国家攒出来的。说它是人类有史以来最贵的实验设备,一点不夸张。光那一圈超导磁铁,就够一个中等国家吃一年。
对撞时间定在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控制中心在地面上,长得像个核电站中控室。三排操作台,几十块屏幕,几百个指示灯。房间里的气氛不是紧张,是亢奋。跟考前最后一个小时似的,该复习的都复习过了,现在是等着发卷子。
人挤满了。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抱着胳膊靠墙的。白的黑的黄的棕的,各种肤色凑一块儿,说的话也是五花八门。但眼睛全盯着同一块屏幕。
“对撞机状态?”
“束流稳定。”
“探测器状态?”
“全系统在线。”
“磁场强度?”
“额定值。”
“触发计数器?”
“准备就绪。”
控制中心的负责人是个德国老头,叫施密特。头发全白了,眉毛还是黑的,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干了一辈子加速器物理,从汉堡的电子同步加速器一直干到LHC。这会儿他站在主控台前面,手指头悬在最后一个确认键上,停了三秒。
“开始对撞程序。”他说。
手指按下去。
地下隧道里,两束质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在周长二十七公里的环形隧道里各自转圈。转了不知道多少万圈,然后在探测器正中央交叉。对撞。
能量密度,相当于把整个太阳系诞生之初的那种状态,压缩在一个比针尖还小万亿分之一的点上。
探测器开始记录数据。
数据跟海啸一样往机房里灌。每秒钟四千万次对撞事件。海量数据通过光纤从地下涌上来,涌进服务器集群,涌进分析程序,涌进全球各个合作机构的计算节点。
最初几秒,没有人说话。
不是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组有效数据从噪声里浮出来。那种感觉,跟钓鱼的人盯着浮漂似的。水面上全是波纹,但你知道,鱼咬钩的那一下,不一样。
“数据流正常。”操作员报了一句。
“触发率符合预期。”
“事件重建开始。”
施密特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面前那块主屏幕上,第一批粒子径迹图正在刷新。一条一条彩色的线,弯的直的,从对撞点往四面八方散开。这些线,每一根都代表一个粒子。它的轨迹,它的能量,它的衰变方式,都要被拿来跟理论模型比对。
正常情况下,这个过程叫“物理分析”。
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第一组径迹图刷出来的时候,负责径迹重建的分析员——一个意大利小伙,胡子拉碴的,叫马尔科——他把咖啡放下,凑近了屏幕。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
“施密特博士?”
“嗯?”
“您过来看看这个。”
施密特走过去。马尔科用手指着屏幕上一组径迹。那组径迹乍一看没问题——粒子从对撞点飞出来,在磁场里拐弯,打在最外层的量能器上。但仔细看,弯的角度不对。不是偏了一度半度,是偏出一个完全不合理的弧度。
“磁场数据对不对?”施密特问。
“标定值是准的。”
“重建算法呢?”
“最新版本,昨晚刚跑过校验。”
施密特把这条径迹的数据调出来,跟理论模型叠在一起。两根曲线,一根是实测的,一根是理论预测的。理论上,这两根线应该大致重合。实际上,它们画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形状。
“再跑一次重建。”他说。
重建跑了第二遍。结果一样。又跑了第三遍。结果还是那个鬼样子。
这时候,旁边另一个操作台的人出声了。“我这边的量能器数据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
“能量沉积分布。峰值位置偏了四个格子。”
“四个格子?”
“对。而且——您看。”他把屏幕转向施密特。屏幕上是一张能量沉积的热力图。正常应该是一团一团的,集中在对撞点周围的几个区域。但这张图上的能量沉积,是散着的。跟把一盆水泼在地上,水花四溅,没有任何集中趋势。
施密特的眉毛开始往下压。
他不是那种会拍桌子的人。他干这行干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奇怪的实验数据——设备故障、软件bug、宇宙射线干扰、甚至有一次是清洁工不小心碰松了一根信号线。但他没见过这种。
这种——他不是乱。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