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尸山血海(2/2)
裴晏清低笑一声,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老二向来善于伪装,平日里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实则野心比谁都大。老四倒了,他自然要趁机壮大势力。有了柳家的漕运,往来兵马粮草,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京畿。”
“神不知鬼不觉?”
沈青凰终于从账册中抬起头,那双凤眸里凝着一丝讥诮的冷意,她将手中的朱笔往笔洗中一扔,溅起点点红墨,“那也得看这江面上,是谁说了算。”
她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型大周舆图前,纤细的手指顺着那条蜿蜒的蓝色河流,重重地点在了一个红圈标记处——通州码头。
“云照。”沈青凰喊道。
“在!”云照立马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襟危坐。
“我让你查的柳家最近三个月的船运记录,都在这里了吗?”沈青凰指了指桌上那堆看似杂乱无章的册子。
“都在这儿了。”云照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更加精细的小册子,递了过去,“这是临江月暗桩拼死弄出来的柳家内部调度单。明面上,柳家最近是为了筹备大婚,从江南运送苏锦、瓷器和茶叶入京,足足动用了二十艘五千料的大船。”
“二十艘五千料的大船?”
沈青凰接过册子,快速翻阅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柳家小姐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便是把整个江南织造局搬空了,也装不满这二十艘巨舰。这聘礼,未免也太压秤了些。”
“王妃是看出了什么猫腻?”裴晏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欣赏。
他就喜欢看她这副算计人时,精明狠辣、锱铢必较的模样,像极了一只亮出利爪护食的野猫。
“王爷且看。”
沈青凰将册子摊开在裴晏清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并不起眼的数据,“这上面记录,柳家船队过淮安闸时,吃水深度是两丈三尺。而据我所知,即便是装满压舱石的重船,吃水也不过两丈。若是只装丝绸茶叶这种轻货,吃水绝不会超过一丈五。”
她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刀:“这船底下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绫罗绸缎,而是生铁和谷子!”
裴晏清扫了一眼那数据,嘴角的笑意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两丈三尺……这一船若是装满兵器铠甲,足够装备一支千人卫队。二十艘船……老二这是想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养出一支私兵来啊。”
“不仅如此。”
沈青凰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柳家为了掩人耳目,特意选在四皇子出事、全城戒严刚解的时候进港,打着‘皇室姻亲、运送嫁妆’的旗号,御林军和巡防营根本不敢细查。这一招‘灯下黑’,确实漂亮。”
“可惜,他遇上了王妃。”裴晏清轻笑,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既然王妃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打算怎么做?是直接捅到御前,还是……”
“捅到御前?”沈青凰回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昭明帝如今正在气头上,刚废了一个儿子,若是再爆出另一个儿子私运兵器,只怕会以为是我们瑞王府在刻意构陷,赶尽杀绝。到时候,反而惹一身骚。”
“那依王妃之见?”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用生意场上的规矩来办。”
沈青凰眼中划过一道精光,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场瞬间炸开,“柳家不是仗着漕运霸主的名头,在江面上横行霸道吗?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寸步难行’。”
她看向云照,语速极快地吩咐道:“云照,传信给白芷,让她立刻动用我名下所有的盐铁商队。从明日起,不管是运盐的、运铁的,还是运煤炭的,只要是咱们挂牌的船只,全部给我堵在通州码头的主航道上!”
云照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堵路?”
“不错。”沈青凰冷笑,“理由我都替你想好了。就说咱们的船在过闸时‘不慎’触礁搁浅,亦或是舵机损坏,总之,把航道给我堵死。柳家的船若是想硬闯,那就撞!撞坏了咱们赔,撞沉了算他们倒霉!”
“这招损啊!”云照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柳家的船吃水深,一旦停在河道中心,进退两难。时间一久,那些真的丝绸茶叶受了潮且不说,若是船底藏着的粮食发了霉,或者兵器受了锈,我看柳家怎么跟二皇子交代!”
“光堵路还不够。”
沈青凰走到书桌前,提笔在一张信笺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那是几个江湖商会的联络暗号,“王爷,借你的临江月一用。让你的人混进码头的苦力帮派里,散布消息,就说柳家的大船上运了违禁品,船体沉重,随时可能倾覆。码头上的苦力最是惜命,只要流言一起,没人敢去给柳家卸货。”
裴晏清接过她递来的信笺,看着上面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女人,不仅心狠,而且懂得借力打力,直击要害。
柳家再有权势,没了苦力卸货,那二十艘船就是漂在水上的铁棺材。
“王妃这招‘釜底抽薪’,确实比直接杀人更有趣。”裴晏清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云照,听到了吗?照王妃的意思去办。另外,让‘千机堂’的人带上家伙,趁着混乱,去摸一摸柳家那几艘主船的底。孤要确切的证据,哪怕是一把没开刃的刀,也要给我带回来。”
“属下领命!”云照兴奋得摩拳擦掌,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沈青凰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云照脚步一顿,回头疑惑道:“王妃还有何吩咐?”
沈青凰走到他面前,神色变得异常凝重,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告诉的东西,船上必然藏着高手。若是被发现,立刻弃船跳水,绝不可恋战。货物损失了我赔,人若是折了,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