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2章 冤死鬼(2/2)
“郭荣小儿,派个毛头小子来送死。”
只见他挥手下令,“张元徽,给朕冲!破了周军右翼,直取中军!”
战鼓声陡然急促。
张元徽率北汉左军精锐,呼啸着冲向周军右翼。
马蹄声如雷,喊杀声震天。
然后,发生了谁都没想到的一幕。
周军右翼阵前,主将樊爱能脸色煞白,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北汉骑兵,手都在抖。
“撤……撤!”
他一勒马缰,转身就跑。
副将何徽愣了一下,也打马跟上。
主将一跑,右翼大军瞬间溃散。
士卒们丢盔弃甲,争相逃命,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张元徽的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直插周军右翼纵深。
中军大纛下,苏宁的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曹彬急声道,“右翼溃了!再不派兵救援,咱们就被包围了!”
苏宁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些溃逃的士卒,看着那些追杀的北汉骑兵,目光冷得像冰。
“樊爱能,何徽。”他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不高,却让人心底发寒。
“战后,他们得死。”
说罢,他一勒马缰,抽出腰间佩剑。
“国防军,跟我上!”
他没有等任何人,策马冲了出去。
曹彬、李处耘、潘美、石守信、王审琦……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王亲自冲锋?
那是主帅,那是皇太弟,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殿下!”
曹彬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刀跟上。
接着是李处耘、潘美,是石守信、王审琦,是那些站在阵前的监军们。
“杀——”
喊杀声骤然爆发。
国防军的士卒们看着那道冲在最前方的身影,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秦王大纛,热血上涌。
主帅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杀——”
四万国防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北汉骑兵。
箭矢如雨,从耳畔呼啸而过。
苏宁身边的亲卫不断有人落马,但他没有停,没有慢,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张”字大旗。
曹彬冲在他左侧,石守信冲在他右侧。
三骑并进,直插敌阵核心。
张元徽正杀得兴起,忽然听到侧翼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回头一看,瞳孔猛然收缩。
一支周军骑兵,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他冲来。
“拦住他们!”张元徽嘶声吼道。
可来不及了。
苏宁已经杀到面前。
剑光一闪,一个北汉骑兵惨叫落马。
苏宁没有停留,继续前冲。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张元徽,盯着那面大旗。
“杀了他!”
张元徽的亲兵蜂拥而上。
石守信迎头撞上,一刀砍翻一个。
曹彬从侧翼杀入,长枪挑飞两个。
混战中,不知是谁的箭射中了张元徽的战马。
那匹骏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轰然倒地。
张元徽被甩下马背,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蜂拥而上的周军士卒乱刀砍死。
“张元徽死了!”
“张元徽被杀了!”
喊声传遍战场。
北汉军的攻势骤然一顿。
刘旻坐在中军大帐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惨白。
“元徽……死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帐外。
远处,周军的旗帜正在向前推进。
那面绣着“秦”字的大纛,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快,快请杨衮出兵!”刘旻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吼道,“让他率领契丹骑兵冲!冲垮可恶的周军!”
传令兵飞马奔向契丹阵中。
杨衮勒马站在高坡上,看着远处战场上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晴不定。
张元徽死了。
周军那支精锐,正像疯了一样追杀北汉溃兵。
他再看看天色……
南风起了。
那阵风正从周军背后吹来,把他们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把喊杀声远远送出去,把箭矢送得更远。
杨衮打了个寒噤。
“撤。”
“将军?”身边的副将愣住了,“咱们还没打……”
“没打就对了。”杨衮一勒马缰,“打了就走不了了。撤!”
契丹骑兵呼啸而去,把北汉人扔在战场上自生自灭。
刘旻等来的不是援兵,而是契丹人远去的背影。
他瘫坐在马背上,看着那些正在溃败的北汉士卒,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陛下,快走!”亲兵拖着刘旻就往后跑。
刘旻被架上马,狼狈逃窜。
身后,周军的追杀还在继续。
从巴公原一路追到高平城下,从高平追到太原边上。
北汉三万大军,活着回去的不到一万。
此战,后周大获全胜。
当晚,苏宁在营帐里召集众将。
没有庆功,没有犒赏,只问了一句话,“樊爱能、何徽抓住了吗?”
“抓到了。”曹彬道,“那两个逃将,躲在山里,被搜出来了。”
“带上来。”
樊爱能、何徽被五花大绑押进帐中。
两人浑身是泥,狼狈不堪,见了苏宁就跪下磕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末将一时糊涂……”
苏宁没有看他们,反而是看向帐中众将质问,“临阵脱逃,该当何罪?”
帐中寂静了片刻。
石守信第一个开口,“按军法,当斩。”
“那就斩。”
樊爱能、何徽被拖出帐外。
刀光亮起,两颗人头落地。
消息传遍全军,所有士卒都听说了……
临阵脱逃,就是死。
秦王不认什么将军不将军,只认军法。
……
第二日,苏宁升帐议事,他当众宣布:
“曹彬,擢升为第四师指挥使。”
曹彬跪地谢恩。
“李处耘,擢升为第五师副指挥使。”
李处耘叩首。
“石守信,擢升为第三师副指挥使。”
石守信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
他知道,这是秦王给他机会。
将功赎罪的机会。
也是活命的机会。
高平之战的消息传到汴梁时,郭荣正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前线每送来一道战报,他都要反复看好几遍。
直到最后一道战报送到……
“高平大捷,北汉溃败,契丹撤军,斩首万余。”
郭荣捧着那道战报,手都在抖。
“皇太弟……”郭荣满脸震惊的喃喃道,“朕的皇太弟……”
忽然想起那日在御书房里,苏宁说要去打仗时那副平静的模样。
“臣弟去打。”
“胜了,是陛下英明,用将得人。”
“败了,臣弟自己担着。”
苏宁担住了,真的担住了。
……
高平之战后一个月,苏宁发布整编令。
大周所有军队,即刻统一改编为国防军。
主力野战军,设十个甲级师,每师一万人,负责对外征战;
另设十个乙级师,每师一万人,负责配合甲级师寻找和镇守。
设十个丙级师,每师一万人,为地方守备部队,每州设守备区,兵力一营至一团不等,负责地方治安。
所有百户以上军官,必须有监军副署才能调动兵马,分别为百户监军、千户监军、指挥监军。
所有监军,由国防军总政治部统一选派、考核、升黜。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节度使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大周,已经不再是那个谁都能拥兵自重的大周了。
从今往后,大周只有一个主人。
是皇帝。
是国防军。
是那个在高平之战中身先士卒、亲自冲锋的皇太弟秦王殿下。
消息传到契丹,耶律璟沉默了很久,“那个秦王……看来我们都小觑他了。”
“陛下,臣罪该万死!”杨衮跪在殿中,头也不敢抬。
耶律璟看着他,目光复杂,“你做得对。那种时候,不跑就是死。”
只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北地灰蒙蒙的天,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告诉各部,这几年,老实点。”
“大周秦王此等人杰必定不甘屈居人下,等那秦王……等他自己和郭荣斗得死去活来。”
可他能等到吗?没有人知道。
……
高平城外,国防军大营。
苏宁独自站在营帐外,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曹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整编的事,已经开始了。”
“各军反应如何?”
“有服气的,也有不服气的。不服气的,监军正在逐个谈话。”
苏宁点点头。
“谈不通的,不用勉强。”
曹彬愣了一下。
“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走。”苏宁道,“愿意留下来的,好好干。不愿意留下来的,发路费,遣散。”
“大周的军队,不要不听话的兵。”
曹彬沉默片刻,抱拳道,“是。”
他转身离开。
苏宁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北方。
高平这一仗,他赢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契丹还在北边虎视眈眈。
北汉虽然败了,但刘旻还活着,太原城还在。
南唐、西蜀、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都在看着这一仗的结果。
自己得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大周为止。
远处,营帐里传来士卒们的谈笑声。
那是打了胜仗之后的欢快。
苏宁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中。
案上还堆着厚厚一叠整编方案。
再次坐下,拿起笔。
夜色渐深,帐中烛火如豆。
苏宁伏在案前,一页页批阅那些方案,直到很晚很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