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0章 兄弟齐心(2/2)
“意哥儿,我去见你母亲和哥哥们了。”
父亲走了。
大哥当了皇帝。
他成了皇太弟。
一切都在按照父亲临终前的安排,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可苏宁知道,这只是开始。
契丹那边虎视眈眈,南唐那边蠢蠢欲动,北汉那边刘崇还活着,那帮被他改编的旧将们心里未必服气。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宁关上窗,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还摊着一份没有写完的章程,是关于国防军下一阶段扩编的。
他坐下,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均匀。
窗外夜色沉沉,窗内烛火如豆。
他伏在案前,继续写那份章程,一直到很晚很晚。
……
显德元年五月,郭荣登基刚满一个月,便开始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结束后,他把苏宁单独召入御书房。
“皇太弟,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苏宁站在下首,看着御案后面那张年轻却已隐现疲惫的脸。
郭荣才当了一个月皇帝,眉间就有了川字纹。
“陛下请讲。”
郭荣沉默片刻,忽然道,“朕想打北汉。”
苏宁的眉头微微一动。
“打北汉?”
“对。”郭荣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太原的位置,“刘崇那老贼,仗着契丹人的势,年年袭扰边境。父皇在时,念着他是刘氏宗亲,几次忍了。朕忍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看着苏宁。
“皇太弟,朕也需要一场大胜。”
“朕刚登基,那些老臣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那些藩镇节度使,一个个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个新君到底能不能坐稳江山。”
“朕若不打出点威风来,这皇位坐得能踏实吗?”
苏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舆图前,静静看着那片标注着“北汉”的区域。
良久,他才开口,“陛下想打北汉,臣弟明白。”
“但臣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荣皱眉,“说。”
“打北汉,不是打刘崇。”
苏宁指着太原城旁边那条蜿蜒的曲线。
“而是打契丹。”
“北汉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契丹。刘崇称帝那日,就遣使赴上京,称侄皇帝,岁贡金银。契丹人要什么?要的就是大周边境不安宁,要的就是咱们腾不出手收拾他们。”
“陛下若伐北汉,契丹必来援。到时候,大周面对的就不是刘崇那几万残兵,而是契丹的铁骑。”
郭荣的脸色变了变。
“朕知道契丹难打,但……”
“不是难打。”苏宁打断他,“是打不过。”
这话说得太直,郭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宁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如今国防军主力三万人,是臣弟练了五年的兵。他们一日一练,军饷按时发,监军盯着每一个百户。可他们只是步军,哪怕是臣弟费尽心机的购买战马,也仅仅是有少量的骑兵。”
“契丹是什么?是铁骑。来去如风,一日一夜能奔袭三百里。大周最精锐的骑兵,现在也不过三千,还都是跟契丹买的马。真要打起来,步军追不上骑兵,骑兵打不过铁骑。”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是追不上、跑不掉、防不住的问题。”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郭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知道苏宁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难听。
“那你说怎么办?”郭荣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忍着?让那帮老臣看着朕登基一年、两年、三年,一仗都不敢打?”
苏宁沉默片刻。
“陛下,不是不敢打。”
“是换个打法。”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指着南方。
“打南唐。”
郭荣愣住了。
“南唐?”
“对。”苏宁道,“南唐李氏,僭号称帝,割据江淮。论实力,他们比北汉强。论威胁,他们比北汉远。但有一桩好处……”
他指着长江北岸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
“南唐无援。”
“契丹不会来救南唐。北汉不会来救南唐。西蜀、荆南、吴越,都巴不得南唐倒霉,自己好捡便宜。”
“陛下若伐南唐,打的只是一国。若伐北汉,打的是两国。”
郭荣盯着舆图,目光闪烁。
“南唐……好打吗?”
“不好打。”苏宁坦然道,“南唐有水师,大周水师初创。南唐有长江天险,大周步骑难以飞渡。真要打,也得做好打三年五年的准备,所以我们先要确定自己的战略目标。”
“但有一桩好处……”
他指着舆图上淮河以南那片区域。
“南唐的江北十四州,地势平坦,利于步骑。咱们可以先取江北,再图江南。”
“江北一定,长江北岸尽入大周之手。到时候,大周的水师可以从无到有慢慢练,南唐的水师再强,也只能在江南窝着。”
郭荣听得入神,不知不觉走近了几步。
“那……荆南呢?”
“顺手的事。”苏宁道,“荆南高氏,向来是墙头草。大周大军南下,他们第一个就得递表归附。不费一兵一卒,白得一块地盘。”
郭荣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个月来一直在想“怎么打北汉”,却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一定要打北汉”。
立朝之战,要的不就是一场大胜吗?
北汉能打,南唐也能打。
北汉打了可能有契丹来援,南唐打了没有。
这笔账,一算就明白。
“皇太弟,”郭荣忽然问,“你早就在想这事了?”
苏宁没有否认。
“国防军的改编还没完成,诚信商号的生意还没铺开,明理堂的情报网还在织。臣弟想的,不只是这一仗。”
“臣弟想的是,这江山,怎么才能坐稳。”
郭荣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三弟,永远是这样……
不声不响,不言不语,却把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好。”郭荣终于开口,“就依你。先打南唐。”
他顿了顿,又问,“何时出兵?”
苏宁道,“明年开春。”
“为什么?”
“因为今年要先把荆南拿下。”
“荆南一取,南唐西侧门户洞开。明年出兵,可以东西对进,让南唐顾头不顾尾。”
郭荣点点头。
他没有再问。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兄弟二人站在舆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疆域。
黄河以北,是契丹。
太行山以西,是北汉。
长江以南,是南唐、吴越、荆南、楚、蜀。
这一仗,只是开始。
“皇太弟,”郭荣忽然开口,“朕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这江山朕真的能坐稳吗?”
苏宁转过头,看着他。
“陛下有陛下的事,臣弟有臣弟的事。”
“各司其职,江山就稳。”
郭荣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好。各司其职。”
三日后,国防军开始调动。
第一师开往襄州,第二师开往江陵方向。
其他主力依旧镇守开封和防守着北方的契丹和北汉,毕竟契丹可不会坐视大周顺利平定南方。
历史上,郭荣刚刚登基,契丹和北汉便是合并一处攻击大周。
据说没有坐稳江山的郭荣还被大周溃兵丢弃,差一点被敌军俘虏,所以北方的强敌才是最大的威胁。
诚信商号在南平境内的分号开始秘密收购粮草。
明理堂的人潜入江陵城,盯住了荆南节度使高保融的一举一动。
汴梁城里,一切如常。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张朝向南方的大网,已经开始悄悄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