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拉玛主教的处境(2/2)
芦苇在暮色中沙沙作响,浑浊的浅水散发着淤泥与腐烂植物的沉闷气息。
男人的叫喊声从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深处传来,嘶哑、破碎,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咆哮后,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呛咳。
“艾拉在上!你们这些渎神的蛆虫……咳咳……必被圣火烧尽!”
“救命!救命啊!”
声音撞在密不透风的芦苇墙上,迅速被吸收、消散,连一丝回响都未曾激起。
只有几只苍鹭被惊动,不紧不慢地拍打着灰蓝的翅膀,从附近的苇丛中升起。
它们盘旋两圈,又落回更远处的湿地,继续用细长的喙梳理羽毛。
被粗麻绳紧紧捆住手脚、扔在这片水洼中央一小块略高草甸上的,正是罗慕路斯教区的拉玛主教。
他身上的紫色绶带祭披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和绿色的水藻,金线刺绣在昏沉的光线下黯淡无光。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如今杂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前和脸颊,精心修剪的胡须也打了结。
绳索深深勒进他不再年轻的手腕和脚踝,磨破了皮肤,每一次挣扎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更深的束缚感。
这里太偏僻了,芦苇太密了,河流的水声太响了……不会有巡逻队偶然经过,不会有虔诚的樵夫或渔夫听到他的呼救。
绑架他的人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恰在此时响起,与草甸的震颤一起,敲击着拉玛的耳膜。
地区首席主教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恐惧重新占领了心灵的高地。
拉玛勉力睁开肿胀的眼窝——那是先前他试图反抗时被绑匪给揍的——失望又并不意外地瞧见了前两天绑架自己的那伙神秘人的头目。
说是“神秘人”拉玛都觉得不够贴切——他们十有八九和多诺万·凯莱布那该死的叛徒脱不开关系!
但拉玛能在利益牵扯复杂的罗慕路斯呼风唤雨二十多年,别的不敢保证,对阴谋的嗅觉绝对敏锐;虽然已经认定了内鬼,拉玛主教却是理智地闭口不谈这个容易让自己被灭口的话题,只是接着昨日的试探、愤慨中夹杂着无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总要开个条件吧?”
可惜约书亚一如前两日那般并不搭理他。
暮色为传奇法师易容后的脸庞镀上模糊的轮廓——平凡无奇的樵夫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映不出半分波澜。
他蹲下身时,粗布衣袖掠过拉玛汗湿的额角,带着芦苇与铁锈混合的冷冽。
“唔——!”
拉玛本能地偏头挣扎,绳索立刻勒进溃烂的腕肉。
医术大拿·约书亚却未用蛮力,左手三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他下颌骨缝,拇指抵住颧骨下方的神经节点。
剧痛与麻痹感瞬间窜上颅顶,拉玛的牙关不受控地松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约书亚右手已从皮囊取出陶瓶——混合了「菲洛索斯粉末」的“药水”散发出苦杏仁似的难闻气味。
瓶口抵上齿列的刹那,拉玛喉间涌起绝望的呜咽,却阻止不了冰凉的液体强行灌入……
“你个恶魔!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感受着肠胃在冰冷刺激下的剧烈翻搅,拉玛双目赤红,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连续三天的强行灌注,哪怕眼下还没什么反应,拉玛却不会天真到以为对方是单纯地怕自己被渴死。
「一些比严刑拷打更能保证你说真话的东西。」
约书亚默念,心情却有些复杂——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愿意使用这种对子孙后代遗祸无穷的方法。
但拉玛主教牵扯到的不单是罗慕路斯本地局势的问题,更有格罗亚这些年为了续命所做的龌龊事,约书亚不会坐视任何一丝可能的疏漏。
他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拉玛惊恐到扭曲的面庞,转身没入芦苇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