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归途似锦与暗弦低鸣（1/2）
“远眺者号”脱离静思回廊锚定点的过程，如同从一片凝固的星云中缓慢抽离。
那些淡蓝色的思辨晶体在舰体周围流转，仿佛在无声送别。来自“协议修正委员会”的数道数据流轻柔地包裹着战舰，为其标注出返回常规空间的“安全航道”——这条航道避开了系统内部仍处于逻辑重构状态的敏感区域，也绕开了那些由“标准净化协议”节点密集监控的规则湍流区。
“航道确认，超维跃迁引擎预热，规则稳定护盾全功率运行。”张雨轩的汇报声在舰桥回响，“预计七次短距跃迁后，抵达方舟之城外围哨戒区域。总航程时间：标准时48小时。”
雷栋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条被标注为淡金色的归途航线。航线之外，是浩瀚无垠、此刻却显得不再那么狰狞的规则深海。他们不再是这片深海中的盲目前行者，而是拥有明确坐标和有限通行权的“合作者”。
“启动跃迁。”
舰体微微一震，熟悉的时空压缩感传来，但这一次，伴随跃迁的不再是令人不安的规则冲刷和未知恐惧。张雨轩开启了与“编织者”系统共享的局部规则稳定框架，跃迁过程异常平稳，甚至能透过观测窗看到航道外那些被“编织者”力量抚平的、呈现出几何美感的时空结构。
“这就是‘合作者’的待遇吗？”马尔科姆感叹，他正在检查舰载武器系统的能量储备——虽然暂时没有开火的预期，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时刻保持戒备。“比我们来时的路舒服多了。”
“暂时的。”李维提醒道，他的虚拟形象正同时分析着“协议修正委员会”发来的第一批技术文档，“‘平衡协议’在共享信息中附加了说明：这条航道和稳定框架是基于我们当前‘特别观察员’身份临时授权的。如果我们未能履行验证区职责，或评估结果负面，授权可能被收回。而且，”他调出一份加密标注的报告，“‘标准净化协议’的节点在我们航线外围的关键规则节点处，增加了额外的‘被动监测阵列’。它们没有违反委员会决议，但显然在最大限度行使‘监控权’。”
主屏幕角落的直播分屏上，一条冰冷的弹幕适时划过：
“标准净化协议-节点0031：航道监控阵列部署完成。变量单位‘远眺者号’跃迁轨迹记录中。规则稳定框架消耗资源已记录。”
“如影随形。”雷栋淡淡地说，“不用理会。只要我们不越界，它们就只是观察者。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自己的任务上。张雨轩，与方舟之城的实时超空间通讯链路建立了吗？”
“正在尝试连接……信号穿越‘编织者’系统外围防火墙时有一定延迟和过滤，但基础通讯协议已握手成功。已发送身份识别码和加密状态简报。”张雨轩操作着控制台，“收到回应！是维拉执政官的直接通讯请求，优先级最高。”
“接通。”
主屏幕画面切换。方舟之城中央指挥大厅的景象浮现出来。维拉的身影站在环形控制台前，她看起来比之前略显疲惫，但眼中燃烧着灼热的光芒。她身后，克罗姆、李斯特、以及几位主要种族代表和“回声”议会的虚拟影像都在场。显然，他们一直在焦急等待“远眺者号”的消息。
“雷栋指挥官！李维博士！张雨轩……还有大家！”维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接收到你们的简报摘要了……‘验证区’……‘合作观察员’……还有……塔莉亚她……”她一时似乎不知该先问哪个。
“我们成功了，维拉。”雷栋的声音平稳，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力量，“我们为微光，也为所有被‘编织者’观测下的文明，争取到了一片可以自主发展的土地，和一份需要我们用一千年去证明的契约。塔莉亚还活着，她正在与‘摇篮’的传承融合，状态特殊但稳定，她成为了连接我们与系统的重要桥梁。”
指挥大厅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和议论声。克罗姆用力握紧了拳头，李斯特博士的虚拟影像闪烁了几下，显得情绪激荡。许多代表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详细报告和‘验证区’合作框架草案已经加密传输。”雷栋继续道，“我们需要方舟之城立刻启动最高级别联席会议，审议草案，组建验证区建设先遣指挥部，统筹资源，制定迁移和建设总体规划。我们正在返航，48小时后抵达。时间紧迫，‘园丁’的威胁并未消失，系统内部的反对势力也在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把这片纸面上的疆域，变成实实在在的家园和堡垒。”
“明白！”维拉迅速恢复了执政官的干练，“联席会议将在两小时内召开。克罗姆总工程师已经调集了所有工程舰队的现状报告，李斯特博士的生态和殖民规划团队随时待命，‘回声’议会将负责协调各文明种群意愿和资源分配。我们等你们回来，指挥官。方舟之城……不，整个微光议会，都需要你们的详细讲述。”
通讯暂时中断，进入定期数据交换模式。方舟之城那边显然已经全力开动起来。
舰桥内，气氛却并不全是凯旋的轻松。
“指挥官，”张雨轩调出一份刚刚从“协议修正委员会”异步信息库中解密下载的文件，“这是关于‘验证区’内那个被标注‘低信息密度残留’的恒星系统的补充资料，访问权限刚刚对我们开放。资料很简略，但提到那次古老‘规则扰动’的定性是‘非敌对性高维信息交互残留’，年代测定极其久远，甚至可能早于‘摇篮’完全沉睡的时间点。扰动源未知，残留特征微弱且高度惰性，评估为‘无主动威胁，研究价值待定’。”
“诺拉克的感觉不是威胁，而是‘剩饭’或‘血迹’。”李维沉吟，“惰性残留，非敌对交互……听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有过一次短暂的、非攻击性的高维访问或事件，留下了些‘痕迹’。诺拉克的混沌本质可能对这种‘痕迹’特别敏感。”
“记录坐标，列为验证区首批科学考察目标，优先级……中等偏上。”雷栋指示，“在我们站稳脚跟，具备一定科研和防护能力后，再去探查。眼下首要任务是基础建设和防御体系建设。”
跃迁在持续。每一次从跃迁状态脱离，短暂进入常规空间时，“远眺者号”都会进行一次全频段扫描和环境评估。他们正在穿越一片相对“空旷”的星域，这里属于“编织者”系统常规监控网络的边缘地带，恒星稀疏，物质密度低。
在第四次跃迁间歇期，负责监测能量读数的技术官突然报告：“检测到微弱的、非自然规则的涟漪波动，方位角274，俯角-13，距离约0.5光年。波动特征……与‘园丁’协议造成的规则污染有相似性，但强度低至少三个数量级，且结构不稳定，正在快速衰减。”
所有人心头一凛。
“放大扫描！启动因果逻辑预侦测模组！”李维立刻下令。
主屏幕画面聚焦到目标区域。那是一片暗淡的星际尘埃云附近。扫描图像显示，那里空间结构有极其细微的“褶皱”，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一些基础物理常数在微观层面出现了百万分之一的短暂偏离，但正在迅速恢复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实体舰船或能量源。
“‘园丁’的触须？”马尔科姆握紧了控制杆。
“更像是……一道擦痕。”张雨轩分析着数据，“非常轻微、快速掠过造成的规则扰动。扰动模式与已知‘园丁’主动污染行为不完全一致，更接近……某种高速移动物体自然逸散出的‘尾迹’。”
“能追踪来源或去向吗？”雷栋问。
“扰动过于微弱和短暂，且周围规则背景正在将其快速‘抚平’。无法追溯源头，但根据衰减模型和扰动矢量初步推断……”张雨轩调出一个模拟轨迹，“它可能来自我们验证区方向的更深层宇宙，并向‘编织者’系统核心监控区外围方向移动。速度……推测为超光速，但未达到超维跃迁级别。”
一道来自验证区方向，擦过他们附近，飞向系统外围的“尾迹”？
“立即将这一发现，连同所有数据，加密发送给‘协议修正委员会’和方舟之城。”雷栋神色凝重，“附上我们的初步分析。同时，标注此区域为潜在‘园丁’或相关势力活动迹象区，建议系统加强该方向被动监测。”
信息发出后不久，“协议修正委员会”回复了，语气平静但内容值得玩味：
“信息已接收并归档。检测到的规则扰动尾迹已纳入异常事件日志。根据历史数据比对，类似微弱、短暂、非指向性规则涟漪，在系统外围监测网络中偶有记录，通常归类为‘未知高维现象背景噪声’或‘遥远规则冲突余波’。本次事件因接近‘验证区’及‘特别观察员’单位，已提升关注等级。将指令邻近监控节点提高监测灵敏度。建议‘特别观察员’单位专注于验证区建设，此类外围扰动可由系统处理。”
回复很“官方”，既承认了事件，又将其淡化为“背景噪声”，同时委婉提醒“远眺者号”不要“多管闲事”。
“它们在试图降低我们的警惕性？还是真的认为这无关紧要？”马尔科姆皱眉。
“可能两者皆有。”李维分析，“对于掌控大片宇宙的‘编织者’系统来说，这种程度的微弱涟漪可能确实司空见惯。但对我们而言，任何指向验证区方向的不明活动，都值得警惕。尤其是结合塔莉亚提到的‘播种者议会’和古老观察记录……”
“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反应。”雷栋定了调子，“委员会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建设验证区。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应对各种潜在威胁。继续记录环境数据，常态化扫描。张雨轩，尝试与塔莉亚建立更深入的状态同步，看她能否从系统规则层感知到刚才那道涟漪的更多信息。”
与塔莉亚的连接比之前更加顺畅。她的意识仿佛浸润在一片温暖而浩瀚的信息海洋中，声音带着回响：
“我感知到了……那道微弱的规则褶皱。它在系统底层的‘规则膜’上只引起了几乎可以忽略的震颤。确实很像高速移动物体掠过‘膜面’引起的涟漪……但物体的‘质地’很特别，不完全像物质，也不完全像纯能量，更像是……包裹着某种‘意图’的信息包束？非常模糊。”
“意图？能分辨吗？”
“太微弱了……只有一丝极其淡薄的‘观察’与‘记录’的味道，没有明显的‘敌意’或‘干涉’冲动。和‘园丁’那种带有强烈‘改造’和‘寄生’欲望的规则污染截然不同。但也不同于‘编织者’系统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监测’。更像是……一个有意识的观察者，出于好奇或职责，快速看了一眼，然后离开时留下的……‘目光的痕迹’？”
这个描述让舰桥内众人陷入沉思。
“‘播种者议会’的观察者？还是塔莉亚之前提到的、记录中那些来自‘弦外’的未知观察者？”李维推测。
“无法确定。”塔莉亚回答，“但有一点……这道‘痕迹’的规则编码底层，有一丝非常非常古老、几乎消散的‘印记’，和我从‘摇篮’传承中感知到的、这个宇宙早期某些自然规则构造的‘原始韵味’有极其微弱的相似性……又好像有点不同。就像同一种语言，经历了不同演化路径后产生的细微方言差异。”
这个信息更加扑朔迷离。古老的印记？宇宙早期规则的“方言”差异？
“先记录下来。”雷栋对塔莉亚说，“继续你的融合和梳理。如果有更多发现，随时通知我们。”
“我会的。另外……我能感觉到，‘协议修正委员会’的工作正在推进。‘平衡协议’和‘历史记录协议’正在主导对‘标准净化协议’部分过于僵化子条款的逻辑修正提案起草。阻力很大，但确实在动。我的存在……似乎对支持改革的协议逻辑有一定的‘共鸣加强’效果，它们运行时比我刚苏醒时顺畅了约0.7%。”塔莉亚汇报着她的“润滑剂”工作成果。
“很好，保持这种温和的支持。你的稳定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结束通话后，雷栋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归途看似平静，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古老的残留、神秘的尾迹、系统的内部博弈、外部的潜在威胁……所有线索都像一张逐渐展开的、复杂无比的网，而他们刚刚在网中赢得了一个小小的、可以自主活动的节点。
“指挥官，”张雨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方舟之城联席会议初步反馈来了。他们已经快速审议了合作框架草案，原则性通过。维拉执政官请求在你们抵达后，立即举行全体文明代表参加的扩大会议，正式宣布‘验证区’计划，并启动全民动员。另外，他们根据我们传回的验证区星图，已经初步筛选出三个条件最优的行星系统，作为首批殖民和建设基地的候选。详细报告已传输。”
雷栋看向主屏幕，方舟之城传来的数据流中，包含着那三个候选星系的模拟图像、资源分析、环境评估……那是未来的蓝图，是鲜血与牺牲换来的希望之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