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暖阁夜话（一）（2/2）

“林大师……”钱富有声音微哑，再次拱手，腰身弯得更深些，“您这份礼……太重了！钱某何德何能……您有何疑惑，尽管垂问！钱某在此地盘桓数十寒暑，别的不敢夸口，三教九流的消息，地头蛇鼠的动静，乃至这玄冰城冰层底下埋着些陈年旧事，只要不涉及那几位绝不可言的尊驾，钱某必定……倾囊相告，绝无虚言！”

他将“倾囊相告，绝无虚言”八字咬得极重。

林凡心知丹药开路之效已成。他请钱富有落座，自己亦在旁坐下，神色沉静开口：

“钱掌柜客气，方才巷中杀阵。掌柜脱口指认乃悬空山黑煞盟手笔，不知是依往日经验，抑或……另有确据？这玄冰城内，悬空山黑煞盟的势力，究竟渗透几何？与城主府，又是何等光景？”

钱富有闻言，胖脸上笑容尽敛，露出凝重之色。他先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压低嗓音道：

“林大师明鉴。那阵法阴损诡谲，假借地脉行杀伐，事后痕迹自湮，正是悬空山‘天工殿’那班阵师惯用的‘绝户计’！他们最擅将杀阵伪装成天险遗迹，叫人死得不明不白。老夫在此多年，类似手法见过不止一回，十之八九与他们悬空山黑煞盟脱不开干系。”

他略顿，声线更低：“至于势力……悬空山黑煞盟在此并无明面分舵，但据传闻黑煞盟盟主梁宏胞妹梁暮云与玄冥宗似有瓜葛，＇玄冰阁’商会，表面经营妖兽材料，实为玄冥宗白手套，掌控北冥海近三成中低端资源流通。‘冰煞盟’，那伙亡命散修纠集的佣兵组织，背后亦有玄冥宗的影子，他们专司阴私勾当。甚至……玄冰城玄冰卫中，十之八九出身于玄冥宗，钱富有左右微瞥，暖阁纵有隔音禁制，仍下意识将声音压得极低，“冰魄仙子出身玄冥宗，仙子坐镇此城，倚仗护城大阵与地底灵脉；黑煞盟则欲借其势与地利行事。双方更像是……互有所图，又相互戒备。仙子或借悬空山黑煞盟资源；黑煞盟则假玄冰城之便，行那不可告人之事。”

林凡若有所思，这与先前推测大致相合。继而问道：“关于那位冰魄仙子。钱掌柜言其‘深不可测’，除却修为，可还有何特异之处？其所求者何？长年镇守此苦寒绝域，总不至仅为一座城池权柄？”

钱富有面上露出几分慨叹与忌惮：“这位仙子……来历成谜。非是玄冥宗嫡传，约莫百年前忽然现身，以绝强修为与一手出神入化的冰系神通，击败前任城主，夺得尊位。其境界，公认为元婴后期，然曾有不止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在她手下走不过三合。更奇者，她似乎能有限引动整座玄冰城大阵之力，在此城中，说她有近化神之威亦不为过。”

“至于所求……”钱富有略作迟疑，终是言道，“有传闻，她一直在寻觅某物，一件与上古‘玄冥真水’乃至更渺远传说相干之物。为此，她常深入冰原险地，亦多次探察海底遗墟。甚有传言，玄冰塔下，镇压或封存着何物，与她所寻相关。然此皆捕风捉影，无人可证。不过，她对于冰属至宝、上古冰系功法遗迹的消息，向来是不惜代价的。”

言及此处，钱富有脸上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敬畏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他嘴唇嚅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更惊人的秘密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微不可闻：

“林大师，有些事……老朽也不敢妄言。您只需记得，在这北冥海，宁可将这位仙子的实力想得更高、更可怕些，也绝不要有半分低估。曾有不止一位惊才绝艳之辈，因触碰了她的‘领域’或秘密，最终……连痕迹都未曾留下。坊间有些更骇人的猜测，关乎她的血脉根脚……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他连连摆手，显然不愿、甚至不敢继续这个话题，仿佛那两个字本身都带着某种不祥的诅咒。

林凡心下一凛。钱富有这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态度，比直接说出一个传闻更让人心惊。这暗示着冰魄仙子身上，可能隐藏着比“寻找上古之物”更深、更危险的秘密，一个连万象楼掌柜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血脉根脚”……林凡暗自记下这个关键词。能让人如此畏惧的血脉，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