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设防(2/2)
徐骁的事情不能再拖了,这根刺如果不拔掉,或者不利用好,会在关键时刻要了他们的命。
院子里静悄悄的,秋风吹动着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李胜刚走到门口,正要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语声。
“殿下……这点小伤,不用劳烦您……”
是画眉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带着惶恐和抗拒。
“别动。”这是林琬琰的声音。
但不再是议事厅里那般冷静干练,而是带着一种少见的柔软,还有严厉。
“你为了送那一封信,跑死了三匹马,身中两箭,还敢说是小伤?”
李胜透过门缝看去,暖黄的灯光下,林琬琰正坐在床榻边。
她挽起了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手里拿着伤药和白布。
床上趴着一个人,画眉。
那个总是戴着面纱、来无影去无踪的死士,此刻赤裸着上身,背上的伤口在烛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从右肩胛一直斜劈到腰侧。
但是林琬琰没有任何嫌弃,甚至用自己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伤口流出的血水,眼神专注而仔细。
“秦总管说了,我们是死士,命贱……”画眉还在小声抗辩,声音发抖。
“在我这里,没有人的命是贱的。”林琬琰打断了她。
她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动作轻柔但稳定。
“如果有,那也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昏君和权奸。”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伤口,似乎是想缓解药粉带来的刺痛。
“为了我的一封信,让你流了这么多血……”
“对不起。”林琬琰的声音有点低沉。
李胜站在门外,收回了正准备敲门的手。
堂堂前朝公主,对着一个死士说对不起。
他原本是来谈“利用”的,利用她的情报网,利用她的手腕,去反制徐骁。
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如果是以那样冷冰冰的政治口吻进去,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就在这时——
“谁?”屋里响起警觉的声音。
不是林琬琰,是春梅。
一道寒光瞬间透过门缝直刺而来。
李胜侧身一闪,那柄软剑如同毒蛇般缩了回去。
“是我。”他推开门,神色如常地走了进去。
春梅正挡在床前,手中的软剑还在微微震颤,剑尖仍然指着李胜的方向。
林琬琰已经迅速拉起被子盖住了画眉的背,转过身来,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略带惊讶的神情。
“李先生?”她看了一眼门外的夜色,“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李胜的目光在那个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林琬琰。
“抱歉,打扰了。”他指了指外面。
“我是来和你商量一下,怎么给那位即将进城的徐百户,唱一出好戏。”
林琬琰愣了一下,她的目光从李胜脸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看到了多少。
几息后,她从床边站起来,理了理有些微乱的发鬓。
“春梅,看好画眉。”
说完,她走向李胜,眼神中恢复了那种特有的清明与睿智。
“李先生,请。”
她没有问他站在门外多久,也没有解释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西厢房,穿过廊道,来到隔壁一间空着的耳房。
林琬琰推开门,点燃桌上的油灯,然后回过身来。
“徐骁的事……你想怎么做?”
……
棘阳城北,难民临时营地。
高猛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些刚领到粥的边军弟兄。
雷豹从议事厅回来后,直接找到了他。
“主公让我带人去踩点。”雷豹说,“城外五里的地形,天亮之前要图。”
“我跟你一起去。”高猛说。
“不用。”雷豹摇头,“你留在这里,把弟兄们看好。”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主公说了,能干活的才有饭吃。从明天开始,要让弟兄们挖陷马坑。”
高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明白。”
雷豹转身走了,独臂在夜色中晃动。
高猛看着他的背影,攥了攥拳头。
仗要打起来了,不过这一次,他们不用再跑了。
戌时初,城外作业区。
虽然这个时间还不算晚,但是在这种寒冬时节,天早就已经黑了。
然而城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夜里的寂静,因为数百个火把将城外五里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雷豹站在一个土坡上,独臂挥舞着鞭子,声音嘶哑。
在他脚下,数千名选拔出来的青壮年正在疯狂地挥动着锄头和铁锹。
地面被挖得千疮百孔。
一个个深达马腿的陷坑正在成型,坑底埋着削尖的竹刺。
而在更远处,成排的拒马正在被组装起来。那些木头是刚从附近的树林里砍伐的,断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汁液。
“这不是种地!这是在给自己挖活路!”
雷豹跳进一个坑里,用力踩了踩土。
“蛮子的马要是冲过来,那就是铁做的墙!想要不被踩成肉泥,就给我把这坑挖深点!”
一个新加入的壮汉抹了一把汗,喘着粗气问:“大人,这样真的能挡住蛮子吗?”
雷豹狞笑了一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挡不住?”
“老子就是要把这五里地,变成那三千重骑兵的坟场!”
……
戌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
驿站里的烛火跳动着,徐骁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窗外的夜色。
“明日一早,择机进城。”
他对身边的随从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到了之后,先不要打草惊蛇。”
“是。”随从应道。
徐骁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又看了一遍。
“格物天书……”
他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希望这一趟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