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绝处逢生(2/2)
李胜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那封信。
火漆已经被撬开,露出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是信笺,蝇头小楷,字迹清秀。
李胜先看了信笺,林琬琰的字写得很漂亮,但内容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孙天州已于三日前下令,封锁青石、云水、虎头三关。凡入棘阳之盐货、铁料,一律扣押。”
“据暗哨回报,郡守府已在各处黑市高价收购私盐,意图斩断阁下一切外购渠道……”
李胜的目光往下移动。
“……北朔关失守之消息,想必阁下已知。蛮族铁骑裹挟数十万难民南下,五日内必达南扬郡境。”
“届时阁下所面临之困境,恐非区区盐铁可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妾身深知此番言辞,颇有危言耸听之嫌。
“然阁下所建之基业,所行之道,与妾身多年所思所想,竟有诸多暗合。”
“妾身不愿见此明珠蒙尘,故冒死遣使送上此信。”
信的末尾,是一行稍小的字。
“……妾身信使画眉,乃追随妾身多年之心腹。若有不测,还望阁下善待其遗骸。此情此意,妾身没齿难忘。”
李胜放下信笺,拿起了
那是两幅手绘地图,线条粗糙,但关键节点都标注得很清楚。
第一幅画的是一条穿越山林的小路,起点在棘阳西南的黑松岭,终点是南扬郡西部边境的一个小村落。
第二幅画的是一条水路,沿着颍水的一条支流蜿蜒北上,最终汇入一个名叫“芦苇荡”的地方。
两条路都避开了青石、云水、虎头三关。
“主公。”
张景焕站在案几旁边,目光落在那两幅地图上。
“孙天州的毒计,在下已经看明白了。”
李胜抬起头:“说。”
“断盐。”张景焕的声音很平静,“不战而屈人之兵。他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只需要等着。”
“等什么?”
“等棘阳城里的人开始虚弱、开始生病、开始暴躁。”张景焕走到窗边,背对着李胜,“人没了盐,三天还能撑,七天就会浑身无力,半个月就会生病。一个月之后……”
他转过身,目光与李胜相遇。
“一个月之后,不需要孙天州动手,棘阳城里的人就会自己乱起来。”
李胜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南扬郡舆图前。
那是张景焕亲手绘制的,比任何官方地图都要详细。上面标注着每一条道路、每一座村落、每一处关隘。
“我们现在有多少盐?”
“库存约三千斤。”张景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按照目前的人口计算,省着用,最多撑一个月。”
李胜嘴角微微翘起:“盐无需省着用,接下来要让市场上一直有平价精盐供应。”
张景焕没有多问,一口应下。
“铁料呢?”李胜接着问道。
张景焕微微皱眉:“这个有点麻烦……高炉需要持续进料才能维持温度,一旦停火,重新点燃需要大量的燃料和时间。”
“目前的铁矿石存量,只够再炼十天。”
李胜盯着地图上那三个被圈起来的关卡——青石、云水、虎头。
它们就像三道锁链,把棘阳牢牢地困在里面。
“这两条路。”他指着林琬琰送来的商道图,“你怎么看?”
张景焕走到他身边,仔细端详着那两幅羊皮纸。
“第一条走山路,隐蔽性好,但运量有限,适合运送高价值的小宗货物。”
他的手指沿着线条移动。
“第二条走水路,运量大,但容易被发现。如果孙天州在芦苇荡布下眼线……”
“那就打过去。”李胜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一点也不平静。
张景焕愣了一下。
“主公的意思是……”
“武装商队。”李胜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景焕脸上。
“五十人一队,配备弩箭和轰天雷。谁敢拦,就从谁身上踩过去。”
张景焕沉默了片刻:“这样做,等于是公开和孙天州撕破脸。”
“脸皮早就撕破了。”李胜走回案几边,拿起那封信。
“他派人封锁商道的时候,就没打算给我留活路。现在不过是把桌子底下的东西,摆到桌面上来而已。”
他把信放下,看着张景焕。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让陈屠挑五十个精锐,组成第一支武装商队。目标是第一条山路。”
“另外。”他的声音顿了顿。
“派人去打听一下,棘阳周边有没有煤矿和铁矿。小的也行,哪怕只是个露头的矿脉。”
张景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主公是想……”
“靠别人,终究靠不住。”李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涌了进来。
“林琬琰送来的商道,能解一时之急,但解不了长远。”
“我们需要自己的矿,自己的盐井,自己的一切。”
他背对着张景焕,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孙天州想困死我们,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绝处逢生。”
窗外,远处的难民营地升起了几缕炊烟。
那是守城卫兵按照李胜的命令,给难民们熬的热粥。
张景焕站在原地,看着李胜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躬身一礼,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胜依然站在窗边,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了远处那片闪烁的火光上。
一千多人的性命,从今天开始,就压在了他的肩上。
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北方涌来。
十万。
也许更多。
……
南扬郡守府书房。
铜盆里的灰烬已经彻底冷了。
孙天州负手站在那幅巨大的南扬郡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毫不起眼的黑点——棘阳。
“走了?”他突然开口。
身后的阴影里,吴先生低声道:“走了。张弛并未动手,反而……把随身的腰牌留下了。”
“哼,老匹夫。”
孙天州冷笑一声,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指甲划破了纸面,留下一道狰狞的裂痕。
“他是觉得自己这一去必死无疑,想把这烂摊子扔给那个李胜?”
“大人,那我们要不要……”
“不必。”
孙天州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令人玩味的笑意。
“张弛不懂,李胜更不懂。这打仗,打的从来不是刀枪,而是粮草,是盐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北风裹挟着雪沫涌了进来。
“没了盐,人就没力气。没了铁,他就造不出兵器。”
“我倒要看看,他李胜是不是真有撒豆成兵的本事,能凭空变出这两样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