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恩威并施(2/2)
前面的人拼命不想动,后面的人玩命往前推。
十几张原本还算稳当的长条桌瞬间就被撞得吱呀作响,甚至有一张直接被人潮掀翻,砚台和墨汁泼了那群抢着画押的人一身一脸。
“赵主事,快写啊!我叫王大拿,给我按手印,快啊!”
赵学文被几个壮汉死死拽住衣领,哪怕他手里那支笔早就被挤断了,那几个人还是把自己的手往纸上按,试图强行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护卫队!”陈屠对着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对于老兵们来说,“维持秩序”这四个字的意思从来只有一个,把所有不守规矩的人变成不能动的人。
“结阵!”陈屠扔掉铜锣,抄起那根包铁的梢棒,一声怒吼。
“喝!”护卫队员齐刷刷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呐喊,他们五人一组,以后背为墙,手中的梢棒统一向外平推。
咔擦——
不知道是谁的肋骨断了,原本像是铁桶一样挤在前面的人群,被这股蛮力硬生生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一道缺口。
那些试图反抗、试图去抓梢棒的手,下一秒就被狠狠地砸下。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怜悯,只有梢棒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那种因为剧痛而变调的惨叫。
“退!退回去!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滚回去!”
陈屠冲在最前面,他根本不看前面是谁,手里的棍子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砸、挑、推这三个动作。
一个想要从他大腿了后面一片人。
半炷香的时间不到,那张被掀翻的桌子周围已经被清空了。
地上躺着七八个捂着腿或者胳膊哀嚎的人,而更多的人则是哆嗦着退到了十步开外,像是看一群怪物一样看着这队面无表情的兵。
“还有谁想试试?”
陈屠把梢棒往地上一顿,那上面还挂着一丝不知道是谁衣服上的破布条。
“赵主事继续,其他人给老子把队排好了!”
现场迅速冷却下来,因为没人敢发出声音。
赵学文有些狼狈地从地上捡起半截断笔,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纸。
他的手也在抖,但不是吓的,是累的,也是被这场面给震的。
“下一个。”赵学文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如同圣旨。
剩下的半个时辰里,再也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哪怕是脚被踩肿了,也只是咬着牙硬挺着,生怕因为这点小动静就被扔出去。
拿到了竹牌的人,不再像刚才那样在校场里晃荡炫耀,而是像做了贼一样,把那块肉紧紧捂在怀里,低头贴着墙根溜回那些还没来得及修缮的通铺。
他们走路都垫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因为他们记得那个词……宵禁。
当李胜再次拿出怀表时,时间正好定格在半个时辰后的那一秒。
“收。”
这一次,不需要陈屠再吼。
甚至不用护卫队动粗。当赵学文等人站起身开始收拾文书的一瞬间,队伍最后面那几十个还没轮到的人,虽然眼里满是不甘和绝望,但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往前冲。
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被装进箱子里的纸张,然后像是一群战败的野狗,默默地转身,融进了黑夜里。
空荡荡的校场上,只剩下被踩得稀烂的泥地,几只被挤掉的破草鞋,还有空气中那种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和肉香味混杂在一起的怪异气息。
李胜顺着台阶走下来,靴底踩在泥地上的声音被周围刻意的死寂衬托得格外清晰。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就像是被无形的气场强行推挤。
没人敢抬头看他,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在刚才那场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后,这个穿着并不华贵甚至有些风尘仆仆的男人,在他们眼里已经和掌握生杀大权的阎王没什么两样。
地上躺着的那七八个伤者,此刻大多已经不怎么叫唤了。
疼痛耗尽了他们的力气,恐惧又封住了他们的嗓子。
只有那个肋骨被陈屠扫断的家伙,正蜷缩成一只虾米,嗓子里发出那种漏风般的嗬嗬声,满是泥污的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翻起,混着黑血。
李胜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些人。
“陈屠。”
“在。”
“让人抬走。”李胜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找个郎中过来给他们看看,止血,接骨,需要的话给他们上夹板。”
人群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
那些原本以为这几个人会被直接像垃圾一样扔进乱葬岗的流民,此刻忍不住抬起了头。
眼神里除了恐惧,多了一丝让人不解的困惑。
难道这阎王爷转性了?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心软的大善人?
李胜似乎感应到了这种情绪的变化,他转过身,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一圈带着希冀的脸庞。
“别误会。”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把刚刚冒头的那点所谓“感激”瞬间浇灭。
李胜指了指那个断了肋骨的汉子,“从今天起,这些人的口粮减半,如果想吃饱饭,也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些堆在角落里用来装土石的破旧柳条筐。
“手断了有脚,脚断了有手,治好了就去编筐。”
“土石、柳条、荆棘,只要是修路能用得上的,都给我编出来。”
“一个筐换一个馒头,编够了数,一样有饭吃。”
“编不够,或者是觉得自己残废了就能躺着等死的……”
李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哼笑了一声。
“我的规矩很简单,在这里,只要你不想死,肯干活,哪怕是个瘫子我也给你口饭吃。但如果谁想靠装可怜混饭吃……”
他重新看回陈屠:“那就帮他省省这口饭。”
“明白!”陈屠一挥手,几个背着简易药箱的护卫迅速跑了过来,动作熟练而粗暴地把那些伤员搬上担架。
那个断了肋骨的家伙似乎听懂了李胜的话,在被抬起来的瞬间,竟然不顾剧痛,挣扎着对李胜这边喊了一声:
“编……俺能编!俺以前是篾匠!”
“俺……谢大人救命!谢大人不杀之恩!”
那声音凄厉而急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李胜转身,大步向着校场外走去。
“把人都带走。”
李胜路过正在收拾桌子的赵学文身边时,丢下一句命令。
“今晚连夜整理名册。那些有手艺的、以前当过兵的、或者读过几年书的,全部单独列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名单。”
赵学文身子还在发抖,刚才那一幕对他这个半路出家的“读书人”冲击太大。
那种书本上写的“仁政”和眼前这血淋淋的“编筐换命”在他的脑子里激烈打架,最后,那个大大的“活”字把一切都压垮了。
“是……是!大人!”看着李胜的背影,赵学文大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