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流涌动(2/2)
“这不是……拿着银子打水漂吗?那帮人除了吹牛皮和蹭茶喝,还能干啥正经事?”
“这叫‘听风’。”李胜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然后又继续说道:“这几天城里太热闹了。热闹得就像是一个被煮沸的水壶,大家都只能听到哨音,听不到壶底气泡破裂的声音。”
“我要知道,在那一片叫好声底下,有没有别的杂音。”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特别是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行脚商,还有那种没事总爱往咱们公告栏跟前凑、看了半天却又不像是看热闹的人。”
“这世道,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但把所有零碎拼在一起,假的也就没地方藏了。”
“若是听到什么关于‘金山’啊,‘神兵’之类的,或者是打听咱们铁器来源的风声,别惊动,先报给我。”
赵老三虽然对这种高端的情报战理论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毕竟是跟了李胜这么久的老人,很快就捕捉到了核心指令。
这不是抓人,是抓舌头。
不是动刀,是动耳朵。
赵老三那张憨直的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后的肃然,将银子郑重其事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那层衣兜。
“俺明白了!亭长放心,哪怕是一只苍蝇想在茶馆里嗡嗡两句不该说的,俺也能给它分出公母来!”
“只要这银子到位,那帮闲汉恨不得把隔壁那条街老太婆丢针的事儿都给听回来!”
看着赵老三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李胜并没有急着让他走,而是转身走到那张钉在墙上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那条连接着棘阳县城与黑风口的山路上轻轻划过,指甲在纸面上发出的刮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一件事。”李胜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非一项足以改变两地格局的重大决策。
“你也别光在城里转悠。安排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回一趟黑风口——哦不,是咱们的幸福乡。”
他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赵老三:“告诉王五,把那些原本家就在棘阳县城里的乡民名单整理出来。”
“不管是当兵的,还是做工的,或者是咱们的家属,只要是想回来看爹娘老婆孩子的,这几天都可以进城来探亲。”
“到时候统计完之后,咱们给他们准备点伴手礼一起拉回来。”
赵老三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下意识地想要反对:“这……现在正是农忙又是大炼铁的时候,要是把人放回来,那幸福乡那边的活儿……”
“活儿是干不完的,但人心是肉长的。”李胜打断了他。
“咱们占了这座城,不是为了当个单纯收税的官老爷,也不是为了在这儿当个可以随时跑路的流寇。咱们是要把这里变成第二个更大的幸福乡。”
他走到赵老三面前,甚至伸手帮他正了正那稍微有点歪的皮甲肩带。
“你想想,当咱们的兄弟穿着厚实得不透风的棉衣,背囊里塞满了白面和大肉,红光满面地走进家门。”
“然后坐在那张破旧的饭桌前,告诉他们的街坊邻居,在那山沟沟里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场景,是不是比刘瞎子在台上喊破嗓子还要管用一百倍?”
赵老三的脑子里瞬间像被打开了一扇大门,那画面感实在太强了。
原本被街坊四邻看不起,说是被抓壮丁去送死的穷小子,如今却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将军一样衣锦还乡。
那不仅是回家看看,那是在给所有的亲戚朋友脸上贴金,是在向全城人炫耀!
这哪是探亲,这分明就是咱们幸福乡的一场大型“现身说法”!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从赵老三的心底油然而生,那种感觉比他在战场上砍翻两个敌人还要来的痛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响,兴奋得满脸通红,连说话都开始结巴:“高,实在是高!俺……俺懂了!”
“这就不是回家,这是……这是去给咱们幸福乡长脸去了!让这城里那些没见识的土包子也开开眼!”
看着赵老三像一阵旋风一样卷出院子,那背影里透着股恨不得立刻把幸福乡搬到城里来的急切,李胜轻轻笑了笑。
防谍是“守”,是盾牌背后的眼睛。
探亲是“攻”,是无声渗透的水银。
当这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棘阳县就不再是一座被武力强行压服的孤城,而是真正开始融入那个庞大而充满活力的体系。
而在那个角落里,那些真正心怀鬼胎的人,面对这种全方位的阳谋,怕是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了。
……
棘阳县城南的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大堂角落。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脚蹬草鞋的行脚商正低着头喝一碗浑浊的杂碎汤。
他的筷子在碗里搅动的频率很慢,眼神却并没有落在碗里,而是透过额前垂落的乱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邻桌两个闲汉的对话。
“听说了吗?明天好像幸福乡那边的人要回来探亲了……”
“真的假的?那帮泥腿子还能回来?”
行脚商的手指在桌下的长凳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一种没有任何节奏感的敲击。
在确认没人注意后,他将一枚几乎磨平了花纹的铜钱压在碗底,起身离开。
他背上的那个竹篓沉甸甸的,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晃动声,而在竹篓的最底层,压着一卷写满了类似账目数字的草纸。
……
南扬郡,郡守府书房。
孙天州看着手中那份从棘阳传来的飞鸽密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张员外等人在门口作揖谢恩的场景,以及全城百姓对李胜的一片赞誉之声。
“此子……有些妖孽啊。”孙天州放下密报,手指在红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这不仅仅是权术,这分明是对人心的极致操控。郭珩那种蠢货败在他手里,不冤。”
他转头看向立在阴影中的吴先生:“你觉得,如果我们现在招安,他会是个什么价码?”
吴先生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大人,这种人,要么不用,要么杀绝。若想用,怕是整个南扬郡都填不满他的胃口。”
孙天州的手指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杀绝……那就再等等。京城局势还不明朗,不宜大动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