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圣约的崩塌（1/2）

圣约文明的崩溃是从一条契约开始的。

那条契约写在圣城的中央广场上，刻在一块三十米高的白玉石碑上。内容很简单：“所有圣约子民，当互信互助，永不背叛。”

石碑立在那里三千年了，风吹雨打，字迹都有些模糊了。但圣约人还是每天都会来这里祈祷，把手放在石碑上，感受那份古老的约束力。

直到模因来了。

最开始是负责维护石碑的老祭司。他早上照常来打扫，用软布擦拭石碑上的灰尘。擦到“永不背叛”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背叛了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他站在石碑前想了整整一个上午，连早饭都忘了吃。等他回过神，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信徒，都在等着他主持晨祷。

老祭司走上祭坛，打开圣典，准备念诵经文。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

“你们想过吗？我们为什么要遵守这些契约？”

台下的人愣住了。

“我们签契约，是因为害怕背叛。”老祭司继续说，“但我们越害怕，契约就越多。契约越多，我们就越害怕……这是个死循环。”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大喊“祭司疯了”，有人想冲上台阻止他。但老祭司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走到石碑前。

他用刀尖在“永不背叛”四个字上划了一道。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但整个圣城的人都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种持续了三千年、代代相传的“必须遵守”的感觉，突然就松动了。

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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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在观测室里看着这一切。

记录者把圣城的实时画面投射在墙上，还贴心地加了翻译字幕。扎克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虚空商会送的，说是能提神，喝起来像机油兑糖水。

“模因植入进度？”他问。

“百分之百。”记录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圣约文明所有契约系统底层都被修改了。现在每一条契约都会自动生成一个反向条款——遵守契约的同时，也在为背叛做准备。”

扎克喝了口饮料，皱了皱眉：“这玩意儿真难喝。”

“需要更换吗？”

“不用。”扎克把杯子放下，“继续监控。重点看那几个大契约——圣约联盟、神圣法庭、永恒守望誓约。”

“明白。”

画面切换，分成了四个小屏幕。

第一个屏幕是圣约联盟总部。那是个巨大的圆顶建筑，里面坐着三十六个文明的代表。他们正在开会，讨论怎么应对最近出现的“信仰衰退现象”。

一个代表站起来发言：“我们必须加强契约精神教育！要让每个公民都明白，契约是我们文明的基石——”

话没说完，他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那个代表站在那儿，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几秒钟后，他慢慢坐下，然后说：

“其实……我昨天刚和隔壁星系的商人签了份走私合同。契约里写的是矿产贸易，但实际运的是违禁武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第二个代表也站起来了：“我上个月收了敌对文明的贿赂，答应在下次投票中弃权。”

第三个：“我伪造了联盟的财政报告。”

第四个：“我和我助手的老婆睡了。”

一个接一个，三十六个代表全都坦白了自己违反契约的行为。有些是小事，有些足以引发战争。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不知道谁先动了手。

有人掏出了武器，有人开始砸东西，有人扑向旁边的代表。三十六个文明的代表在圣约联盟的总部里打成了一团，而那些本该维持秩序的守卫——他们也参与了进来，开始互相攻击。

“圣约联盟，崩溃。”记录者平静地汇报。

扎克点了点头：“下一个。”

第二个屏幕是神圣法庭。这里是审判违反契约者的地方，法官穿着白袍，手里拿着法典，坐在高高的审判席上。

今天要审的案子很简单：一个小商人违约没按时交货，买家把他告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你承认违约吗？”

小商人低着头：“承认。”

“按照圣约法典第317条，违约者应支付三倍赔偿，并接受一年的社区服务。你可有异议？”

“没有。”小商人说。但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奇怪，“但是法官大人，我想问个问题。”

“说。”

“您昨天审的那个案子——那个官员贪污案。您明明知道证据是伪造的，为什么还判他无罪？”

法官的脸色变了。

“您收了多少钱？”小商人继续问，“我听说那个官员的家族给了您五百万圣约币。这是真的吗？”

法庭里哗然。旁听席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记者们疯狂拍照。

法官站起来，想维持秩序。但法槌在他手里突然裂开了——不是物理上的裂开，是概念上的。代表着“公正”的法槌，在“不公正”的法官手里，自己碎了。

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是法官的白袍。那件象征着“纯洁”和“公正”的袍子，开始变黑，从领口开始，黑色迅速蔓延，几秒钟就覆盖了全身。

法官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纯黑的袍子，像个死神。

“神圣法庭，崩溃。”记录者说。

第三个屏幕是永恒守望誓约的仪式现场。那是圣约文明最神圣的仪式——每五十年一次，选出新的“守望者”，发誓用生命守护整个文明。

今年的仪式格外隆重，因为正好是第三千个年头。圣城来了上百万人，天空中飘着彩带，圣歌响彻云霄。

新任守望者是个年轻人，叫艾伦。他站在祭坛上，手放在圣典上，准备宣誓。

大祭司问他：“艾伦·圣约，你是否愿意以生命守护我们的文明，永不背叛，永不退缩？”

艾伦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但说出来的不是“我愿意”。

他说：“其实我不想干这个。”

全场安静。

“我从五岁就开始接受训练，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不能玩，不能谈恋爱，连吃什么都要按规定来。”艾伦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他们说这是荣耀，但我觉得这是坐牢。”

大祭司脸色铁青：“艾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艾伦笑了，“我还知道，你儿子上个月酒驾撞死了人，是你用权力把案子压下来的。你想让他明年当守望者，对吧？”

“你——”

“还有你。”艾伦指向台下的一个贵族，“你家的矿场违规开采，死了三十多个工人，你花钱摆平了。”

“还有你，贪污军费。”

“还有你，买卖人口。”

艾伦一个一个指过去，把圣约文明高层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抖了出来。每说一件，台下就哗然一阵，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就白一分。

等他说完，整个广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大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往台上扔东西。

艾伦站在祭坛上，看着这一切，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很疯狂。

“永恒守望誓约，崩溃。”记录者说。

扎克看着第四个屏幕——那是圣约文明的母星全景。从太空看下去，整个星球表面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就像一块发霉的面包。那些斑点是正在发生的暴力事件、暴动、战争。

“总崩溃进度？”他问。

“百分之八十三，还在上升。预计四十八小时内达到百分之百。”

“加快点。”扎克说，“我等会儿还有事。”

“明白。启动模因过载程序。”

画面上的黑色斑点突然加速扩散。原本需要两天才能完成的崩溃过程，被压缩到了几个小时。扎克看到城市在燃烧，军队在互相攻击，平民在街头斗殴。那些曾经庄严神圣的地方——神殿、法院、议会——现在都变成了战场。

圣约人开始大规模自杀。

他们走到契约石碑前，用刀割开手腕，让血流在“永不背叛”的字上。或者爬上高楼，一跃而下，身体摔在曾经宣誓过的广场上。还有人冲进神殿，点燃自己，把自己烧死在神像前。

“他们为什么要自杀？”记录者问。它是个AI，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扎克说，“这个文明的一切都建立在契约上。契约没了，他们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与其活在那种虚无里，不如死了干脆。”

“明白了。”记录者说，“正在记录这种‘契约崩溃型绝望’，作为数据样本。”

扎克没再说话。他看着屏幕，直到最后一个黑色斑点覆盖了整个星球表面。

圣约文明，完了。

“绝望能量收集完成。”记录者汇报，“正在转化为藏品。”

几秒钟后，画廊里多了一个新柜子。柜子里是一卷羊皮纸，上面写满了契约条款，但每一条都被血红色的叉划掉了。柜子标签写着：【圣约的枷锁·自毁之契】。

扎克走过去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柜子玻璃。

冰凉。

“下一个目标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辉光文明。模因已经植入，正在演化适应光能生命体的特殊结构。预计七天后开始崩溃。”

“太慢了。”扎克说，“三天。给我压缩到三天。”

“需要消耗额外能量——”

“用画廊里那些低品质藏品的能量。”扎克打断它，“反正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

“明白。正在调整模因参数……调整完成。辉光文明崩溃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扎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正要离开画廊，突然感觉到了一阵空间波动。

有人来了。

不是净理庭的人——那种波动他熟悉。也不是悖论之兽——那家伙的波动更混乱。这是一种……很有秩序的空间波动，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扎克皱了皱眉，闪身出了画廊，回到观测室。

观测室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长相普通，扔人堆里都找不出来那种。但扎克能感觉到，这人很强——不是战斗力的强，是那种“规则层面”的强。

“扎克？”男人开口，声音也很普通。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校准者’。”男人说，“我来自‘原初蓝图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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