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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空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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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

远处军营的嘈杂声隐约传来,但西南角那小楼附近,在刚才一阵短暂的喧闹后,又恢复了死寂。

陈逸夫手腕上的夜光表指针,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零点五十五分。

“时间到。”陈逸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鹞子立刻从身后一个帆布包里,取出一盏特制的、灯罩被涂成深色、只留一条狭窄缝隙的马灯。

他用身体挡住可能泄露的光线,快速拧开开关,调整缝隙方向,对准窑洞顶部一个事先挖好的、通向外面一堆碎砖瓦的小孔。

然后,他开始有节奏地扳动灯罩旁的一个小扳手。

“哒、哒、哒——哒、哒——哒——”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光束,透过碎砖瓦的缝隙,射向漆黑的夜空,组成了约定好的莫尔斯码识别信号。

在无月的夜晚,从空中看去,这光亮极其微弱,但对于装备了特殊接收机、正在特定空域搜索的飞机而言,它就是最醒目的信标。

陈逸夫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每一次扳动,都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增加。

军营里任何一个偶然望向这个方向的哨兵,都可能发现这异常的光点。

他死死盯着军营方向,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声响。

五分钟,像五个小时一样漫长。

鹞子的动作终于停下,迅速关闭马灯,窑洞内重归黑暗。

信号发送完毕。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军营依旧寂静。

夜空依旧深沉。

就在陈逸夫开始怀疑信号是否被接收到,或者飞机是否遇到麻烦时——

“呜——!!!”

一种低沉、尖锐、越来越近的呼啸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从高空急速迫近!

不是一声,是连续两声,几乎重叠!

陈逸夫三人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地面剧烈一震,窑洞顶簌簌落下灰尘碎土。

强烈的闪光即使隔着砖窑和距离,也瞬间将窑洞内照亮了一刹那,映出三人惊愕而紧绷的脸。

爆炸点正是那栋小楼的方向!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那片天空,浓烟翻滚而起。

“命中!”鹞子低呼一声,带着压抑的兴奋。

但陈逸夫没有时间庆祝。

巨大的爆炸声之后,军营如同被捣碎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凄厉的警报声尖利地响起,无数人的叫喊声、奔跑声、武器的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从围墙内潮水般涌来。

探照灯的光柱慌乱地扫向天空,又扫向地面,有几束甚至朝着爆炸外围,包括砖窑这个方向晃来。

“快!按二号预案!撤!”陈逸夫当机立断,声音短促有力。

没有一丝犹豫。

老吴背起电台箱,鹞子抓起马灯和背包,陈逸夫打头,三人如同训练了千百次一样,迅速而无声地从砖窑后侧一个被他们提前扩大、用杂草虚掩的破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长满荒草和灌木的洼地。

他们弯着腰,利用地形和夜色掩护,朝着与军营相反、也是与来时观察点不同的西北方向疾行。

这是事先规划好的撤离路线,避开可能被封锁的主要道路和开阔地。

身后军营的混乱声并未平息,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可以想象,师长儿子的丧命之地,会引发何等的震惊与狂怒。

很快,军营大门洞开,摩托车、马匹、甚至卡车的引擎声响起,车灯的光柱乱晃,显然是派出了搜索队。

陈逸夫三人不敢停留,也不敢走快留下明显痕迹。

他们依靠对地形的熟悉和夜视能力,在沟壑、树林和废弃的田埂间穿梭。

鹞子不时停下来,用一个小巧的指北针和蒙着红布的手电快速确认方向。

经过一片小树林时,他们听到了不远处土路上传来的马蹄声和人的呼喝声。

“隐蔽!”陈逸夫一挥手,三人立刻伏倒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将身体尽可能贴近地面。

几匹马载着士兵匆匆从十几米外的土路上跑过,手电光胡乱扫着两旁的野地,骂骂咧咧。

“妈的,哪儿打炮?”

“像是军营里头!”

“找!都给我仔细找!看看有没有生人!”

马蹄声远去。

陈逸夫等待了几秒,确认没有后续,才低声道:“走。”

他们不敢再靠近任何道路,只能向更偏僻的野地深处绕行。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内衣,荆棘划破了手脸,但没人吭声。

凌晨三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预定的一号接应点——

一条干涸的河床,靠近一座废弃的水磨坊。

按照计划,如果一切顺利,这里会有情报部安排的本地交通员,用运柴的骡车接应他们离开核心搜索区。

陈逸夫发出约定的鸟鸣声。

很快,磨坊阴影里也回应了一声。一个穿着当地农民衣服、满脸皱纹的老者牵着一头骡子和一辆堆满柴火的板车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有多余的话。

陈逸夫三人迅速将最重要的装备藏进柴火堆下的夹层,然后自己也用破麻袋和柴草盖住,蜷缩在板车上。老者挥动鞭子,骡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沿着河床向西北方向慢悠悠走去。

路上又遇到了两批搜索的士兵盘问。

老者用浓重的当地口音,说自己是远处村里的,起早砍柴去城里卖,家里等着买米下锅。

士兵用手电照了照柴火和老者朴拙甚至有些惶恐的脸,又看了看毫无异状的板车,烦躁地挥挥手放行了。

天色微明时,骡车已经离开了许昌地界,进入更偏远的乡间。

在一处早已废弃的瓜棚旁,另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运马车等候着。

陈逸夫三人换乘马车,继续向黄河渡口方向前进。

至此,他们才算真正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

马车上,紧绷了近十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可以稍作放松。

鹞子瘫靠在柴草上,长长吁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成功后的一点虚脱。

老吴小心地检查着电台,确认没有在颠簸中损坏。

陈逸夫则摸出怀表看了看,又望向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

任务完成了。

信号成功发出,指引了轰炸。

他们亲眼确认了目标建筑被摧毁。

并且,他们活着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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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许昌,第三师师部

师长王镇山是被副官近乎破门而入的急促敲门声和外面骤然爆发的混乱惊醒的。

他今年四十八岁,行伍半生,从北洋武备学堂到直系混成旅,一路爬到这主力师师长的位置,靠的不仅是战功和钻营,更是几十年军旅生涯磨砺出的警觉和处变不惊。

他迅速披衣起身,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

“师座!不好了!一团一营区被炸了!”副官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被炸?哪里来的敌人?炮击?”

王镇山一边沉声问,一边大步走向外间办公室,顺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脑子里瞬间闪过周边可能的敌对势力——

南边的国民军?

西边的陕军?

还是北边那个越来越让人不安的山西?

“不是炮,像是飞机!炸的是营区西南角那栋小楼!”

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就是关着大少爷他们的那栋楼!”

王镇山的脚步猛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胸口。

他唯一的儿子,那个不成器但终究是他血脉的王继宗,还有那七个跟着胡闹的部下,按照他的安排,正被关在那栋独楼里,避风头,等这阵过去再想办法疏通。

飞机?轰炸?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混杂着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脸上肌肉绷紧,只有腮帮微微抽动了一下。

“备车!去三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可怕的平稳。

师部外,吉普车引擎已经咆哮。

王镇山跳上车,副官和两名贴身卫兵紧随。

车子冲出师部大院,街道上已经一片混乱,士兵奔跑,军官嘶喊,远处三营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

车子疾驰到三营营门时,这里已是乱成一锅粥。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军官试图维持秩序却收效甚微。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硝烟味和血腥味。

王镇山不等车停稳就跳下车,推开挡路的士兵,朝着火光最盛处大步走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瞳孔骤缩。

那栋二层小楼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冒着黑烟和余烬的废墟。

砖石木梁扭曲断裂,散落得到处都是。

废墟中心还在燃烧,火焰舔舐着残骸,发出噼啪声响。

周围较近的几栋营房也被冲击波掀掉了屋顶或震碎了窗户,一片狼藉。

军医和士兵正在废墟边缘和周边搜救、抬人,痛苦的呻吟和急促的呼喊此起彼伏。

“继宗……继宗呢?!”王镇山抓住一个满脸烟灰、军帽都跑丢了的三营营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营长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师座楼直接没了!里面的人根本……”他说不下去了。

王镇山松开手,营长踉跄后退。

王镇山一步一步走近那片还在发烫的废墟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皮肉烧焦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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