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归家(2/2)
车队无声地驶离火车站,融入太原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林砚沉静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苏婉贞透过车窗,望着前面那辆车的轮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儿子回来了,平安地回到了这片他亲手参与缔造、如今已成为庞然巨物和希望之地的北方山河。
她知道,短暂的温情之后,等待他的将是更加繁重庞杂的布局与挑战。
但无论如何,他回家了。
这就够了。
车队驶向城东那座守卫森严、却承载着无数梦想与蓝图的宅邸。
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新的一天,也是山西乃至整个北方棋局新阶段的一天,即将随着他的归来,正式拉开序幕。
听到车声,楼门立刻打开了。
先跑出来的是个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约莫十岁的小姑娘,穿着合身的月白学生裙,眼睛亮得像星子——
正是妹妹林满,家里人都叫她阿满。
“大哥!”
阿满像只小鸟般飞扑过来,却在离林砚几步远的地方急急刹住,大概是想起了母亲平日教导的姑娘家要矜持,但脸上兴奋的红晕和雀跃的眼神却掩不住,“你回来啦!上海好玩吗?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紧接着,两位头发花白、精神却矍铄的老人相互搀扶着出现在门口,是林砚的爷爷林广福和奶奶。
两位老人穿着整洁的深色绸衫,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看到孙儿归家的喜悦和慈爱。
“砚哥儿,快进来快进来!”
奶奶迭声招呼,目光上下打量着孙子,满是心疼,“瞧着累了,这一路辛苦了!”
爷爷林广福沉稳些,但眼中的笑意也藏不住,点点头:“平安到家就好。”
苏婉贞看着这一幕,连日来的担忧和紧绷终于彻底消散,化作了暖融融的家常烟火气。
她轻声催促:
“都别在门口站着,进屋说话。
砚儿还没吃早饭吧?
厨房里熬着小米粥,蒸了花卷,还有你奶奶腌的脆瓜。”
一家人簇拥着林砚进屋。
客厅宽敞明亮,铺着榆木地板,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藤椅,墙上挂着爷爷写的字画,窗台上养着几盆奶奶精心侍弄的兰草,既有书卷气,又透着温馨。
林砚将简单的行李交给迎上来的佣人,先规规矩矩地向爷爷奶奶行了礼,又揉了揉妹妹阿满的头发,换来小姑娘不满的嘟囔:“头发弄乱啦!”
但随即又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眼巴巴等着听故事。
早餐很快摆上来。
金黄的小米粥冒着热气,白胖的花卷,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煮鸡蛋。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是林砚记忆中家的味道。
他确实饿了,在海上和火车上,即便饮食无虞,也终究不如家中安心。
饭桌上,阿满问题最多,叽叽喳喳地问着上海的高楼、电车、百货公司。
林砚挑些有趣的见闻讲给她听,略去了所有惊险与博弈。
爷爷奶奶更关心他的身体,叮嘱他出门在外要自己当心,吃饱穿暖。
林永年话不多,偶尔问一两句关于上海工商业界气氛的看法,苏婉贞则忙着给儿子添粥夹菜,眼里只有儿子似乎瘦没瘦。
饭后,爷爷习惯要去院里打一趟养生拳,奶奶带着阿满去厨房张罗午饭,说要给大孙子做最爱吃的过油肉和莜面栲栳栳。
林永年看了看怀表,对林砚道:
“上午我厅里还有两个会,是关于新一批北迁企业用地规划的。
你休息一下,倒倒时差。
下午,你阎伯伯那边可能会请你过去谈谈。”
苏婉贞也道:“是啊,砚儿,你先去楼上房间歇歇。你的屋子每天都打扫着。”
林砚点点头。
他确实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整理思路,也感受一下这难得的、完全属于家庭成员的宁静。
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窗户对着后园。
房间布置简洁,除了床、书桌、书架、衣柜,还有一个摆着围棋盘的矮几。
书架上的书种类繁杂,从古籍经典到新出的科学译著都有,很多书页间还夹着便签。
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一尘不染。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小园里爷爷舒缓沉稳的拳架,听着厨房隐约传来奶奶指挥和阿满好奇的询问声,母亲在楼下轻声安排家务的柔和嗓音。
这一切安宁、寻常,充满了踏实的生活气息。
与上海滩的波谲云诡、一路归来的隐秘紧张,仿佛是两个世界。
新城,就是他的后方,是他所有宏大布局背后,最柔软也最坚实的支撑。
这个小家,则代表着根脉与归宿。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是小米粥的余香、兰草的清幽,还有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