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末日方舟(1/2)
五月二十六日,柳生道场。
这座原本清寂的武道修行之所,如今已彻底变了模样。
美代子父亲被罗师范以后土娘娘神力治愈的消息,在京大剑道部内部根本无法封锁。
先是与美代子相熟的几名女学员悄悄前来探望,确认了松平健先生真的只是虚弱休养而毫无狂暴迹象后,消息便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瞬间炸开。
最初只是剑道部的学员,带着自己或家人朋友身上可疑的、哪怕最轻微的抓痕或咬伤,战战兢兢地前来恳求。
随后,范围迅速扩大。
学员的亲友、邻居、听闻传闻的附近町民,人群如同溪流汇入洼地,从清晨到日暮,柳生道场门前的巷子几乎未曾断绝。
林砚并未敞开大门无条件接纳。
他立在道场玄关,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惊恐、哀求或绝望的面孔,只问三个问题:
是否确有新鲜外伤或明确接触史?
症状是否已显现(低烧、烦躁、畏光)?
是否自愿接受“来自中国的后土娘娘祝福”?
只有符合条件且得到肯定答复者,才被允许进入内院一间临时辟出的静室。
治疗过程简短——
依旧是那套众人听闻却未曾亲见的仪式:询问、同意、抚顶、祝祷。
柔和的白光每次闪现,都伴随着室内外压抑的惊呼与后续如释重负的哭泣。
被治疗者出来后,异状则明显消退,伤口大有好转。
对于那些仅仅因为恐慌而聚集、并无确切感染迹象的人,林砚则不允许他们进入主建筑。
但他们也不愿离去,仿佛仅仅靠近这座道场,就能获得一丝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于是,庭院廊下、甚至道场外围的空地,渐渐被携带铺盖、食物和兵刃(真正的刀具)的人们占据。
他们自发组织起简单的巡逻和警戒,眼神警惕地望向巷子两头,仿佛在守护圣地。
私下里,不知从谁开始,末日方舟这个称呼悄然流传开来。
道场内部,气氛则更为复杂。
百合子几乎成了林砚的副手,协助筛选求治者、维持基本秩序、安抚情绪。
她眉眼间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仿佛在履行某种神圣的职责。
美代子更是日夜守在道场,帮忙照顾治疗后体虚的人员,她父亲松平健已能缓慢行走,有时也沉默地坐在廊下,望着院内越来越多的人群,目光安详。
剑道部的其他学员,但凡身体无恙又胆子够大的,许多也留了下来。
他们穿着剑道服,手持竹刀,与町民们混编成巡逻队,守卫着道场的出入口和外围巷弄。
一种奇异的共同体在这座古老的建筑周围形成:
恐惧是粘合剂,对罗师范(以及他所代表的“后土娘娘”)的敬畏是精神支柱,而求生的本能则是最高律法。
林砚本人,则像风暴眼中最平静的一点。
他依旧每日练剑、指导剑道部参与特别训练计划弟子的修行,治疗工作则安排在固定的时段。
他的平静有一种强大的感染力,仿佛无声地宣告:
只要他在,这道场便稳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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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寺的人手显然已经不够用,森重平调拨了更多特高课便衣,混在求治的人群中,或占据周边制高点,用望远镜日夜不停地记录着一切:
每一次治疗的人数、症状、治疗后的状态、林砚的每一句言辞、甚至道场内流传的关于“末日方舟”和“后土娘娘”的每一点议论。
情报雪片般飞向森重平的案头,再加密送至东京。
“柳生道场已成实质性的民间防疫核心与精神寄托点,日均收治确认或高度疑似感染者十五至二十人,治愈率目前观测为百分之百。无失败案例。”
“目标人物罗南严格筛选治疗对象,疑似为避免能力过度暴露或消耗。其仪式化行为固定,后土娘娘称谓持续出现。”
“聚集民众已超三千人,形成自组织武装护卫,对罗南个人崇拜情绪显著。末日方舟称谓普遍,宗教意味浓厚。”
“本地警力已默认放弃对该区域的日常巡查,第十六师团外围警戒线后撤两百米。军方与特高课内部就是否介入、如何介入存在分歧。”
……
五月二十七日·上午九时·京都站前广场
第十六师团第三联队第二步兵大队构筑的第三道防线,在昨夜被试图逃离京都的普通民众被冲垮了。
木村少佐的报告冰冷地陈列着数字:
“自二十六日凌晨至二十七日晨,京都府内新增确认袭击事件四十七起,较前日增长百分之三十八。其中十二起发生在原安全区内——包括西阵织工房区、北野天满宫参道商业街等人口密集区。”
“民间恐慌性迁徙达到峰值。据铁路部门不完全统计,仅二十六日一天,试图通过京都站、丹波口站、山科站乘车离开京都府的民众超过三万人次。实际发车班次不足正常三成,大量人群滞留车站及周边。”
“上午八时二十分,京都站前广场,约三千名无法购得车票的民众与第二步兵大队第二中队发生对峙。人群中混杂至少五名已出现明显攻击性症状的感染者。骚乱中,感染者突然发作,造成连锁恐慌并冲击封锁线。”
木村顿了顿,声音更沉:
“第二中队在混乱中开枪示警无效后,向冲击最猛烈的人群区域进行了三轮齐射。确认当场死亡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七人,其中包括至少四名感染者。”
“事件后,现场发现新增抓伤、咬伤者四十一人。第二中队亦有七名士兵在近身格斗中被抓伤,已紧急隔离。”
参谋本部派来的秋山中佐盯着投影幕布上现场特写照片:倒伏的尸体、四散的行囊、喷洒在“大日本帝国铁路”标志上的暗红血迹。
“谁下的开枪命令?”他问。
“第二中队中队长,山口大尉。”渡边课长补佐回答,“根据《戒严时期维持治安特别条例》第七条,当群体行为严重威胁军事设施、且常规驱散手段无效时,现场最高指挥官有权使用必要武力。”
“他做得对。”秋山中佐冷冷道,“如果被冲破防线,让感染者混上开往大阪、名古屋乃至东京的列车,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场的影像已经被法国哈瓦斯社的记者皮埃尔·勒布朗用隐藏相机拍到了。”情报课军官低声道,“他昨晚混在人群中,今晨已通过外交邮袋将胶卷送出京都。我们拦截失败。”
会议室一片死寂。
国内流血镇压的画面,即将通过法国通讯社传遍世界。
而胶卷上那些尸体中,很可能已经有几具正在发生异变。
上午十一时·京都御所西侧·堺町御门
皇家警察京都本部,机动队第三分队。
分队长佐藤巡查部长握着扩音器,声音已经嘶哑:
“请各位市民保持冷静!返回家中!军方正在建立检疫站,持有健康证明者将有序安排疏散——”
他的话淹没在声浪中。
聚集在御所外围堺町通上的民众超过两千人。
他们不是要冲击皇宫,而是要向宫内省请愿——
请求天皇陛下“下赐御医圣药,救万民于瘟疫”。
这个在恐慌中诞生的荒谬念头,却成了绝望者最后的寄托。
人群前排,几名身着传统祭礼服饰的神道教神官正带领众人诵念祝祷词。
更外围,自发组成的“町民护卫队”手持竹枪、镰刀甚至古董武士刀,与维持秩序的警察机动队紧张对峙。
“我们只要一个答复!陛下是否知晓京都正在发生什么?”一名满头白发的老者高喊。
佐藤额头冒汗。
他接到的命令是“绝不允许人群接近御所外墙三百米内”,但上级没有告诉他,如果人群不听劝告,他该怎么做。
开枪?
对着这些手无寸铁、只是捧着神龛和请愿书的平民?
“分队长!”一名年轻队员突然指着人群侧翼,声音变了调,“那边!那个人——”
佐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脏污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缓缓跪下,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周围的人下意识退开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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