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死亡序曲(1/2)
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深夜十一点。
三层楼高的砖石建筑在月光下投出沉重的阴影,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主楼东翼的三楼,是外科与重症监护区。
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绿色漆布,墙裙刷成米黄色,天花板垂下的电灯罩着乳白色玻璃灯罩,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两侧紧闭的房门。
走廊尽头,重症监护室(ICU)的门上镶着一块毛玻璃,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嚴禁無關人員入內”。
门内,是一个大约三十坪的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石炭酸(苯酚)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隐约的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
四张病床沿着墙壁摆放,中间留出通道。
每张病床边都立着铁质的输液架、氧气瓶,以及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设备——
一台硕大的、带有粗指针表盘和缠绕着电线电极的心脏搏动监测仪。
此刻,只有三号床位亮着灯。
堀内教授躺在病床上。
他身上盖着白色的棉布被单,只露出头部和插着输液针的右手臂。
脸上罩着简单的氧气面罩,透明的橡胶管连接着床头的氧气钢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他的脸色蜡黄,在灯光下泛着不健康的油光。
眼窝深陷,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嘴唇干裂起皮,微微张开,随着呼吸面罩的雾气时隐时现。
看起来,就像一个重伤昏迷、正在接受标准治疗的病人。
但若仔细观察——
他的右手手指,在被单下每隔几秒就会发生一次轻微的、不自主的抽搐。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指尖的颤动,像是神经末梢在自行放电。
插着输液针的手背静脉,隐约可见几条暗红色的细线,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针孔附近沿着静脉走向向上蔓延,如同细微的血栓或炎症痕迹。
床头的心电监测仪,绿色的荧光指针在表盘上划出规律但略微紊乱的波形。
负责夜间监护的年轻护士田中良子曾注意到,堀内教授的心率在过去两小时里,从稳定的每分钟75次,悄然攀升到了85次,偶尔会出现一次突兀的、无规律的早搏。
她向值夜班的内科医生松本报告过。
松本医生过来检查了一下,听了听心跳,翻了翻堀内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略迟钝),看了看监测仪。
“重伤后应激反应,加上可能存在的轻度感染。体温正常,没有明显炎症高热。继续观察,每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注意输液速度,保持电解质平衡。”
松本医生做出了判断,在病历上潦草地写了几笔,便去处理另一个术后发烧的病人了。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某个病房偶尔传来病人的咳嗽或呻吟。
夜班护士站的台灯下,护士长正在核对明天的药品清单。
另一名护士在准备凌晨要给病人注射的镇静剂。
田中良子坐在三号病床旁的椅子上,就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轻声读着一本小说。
这是她打发漫长夜班时间的方式。
每隔二十分钟,她会抬起头,检查一次堀内的生命体征,在记录表上写下时间、心率、呼吸频率、血压(用水银血压计手动测量)。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十一点三十五分。
堀内教授紧闭的眼皮下,眼球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他的呼吸面罩下,传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呼气声,比之前略微悠长。
田中良子没有察觉。
她正读到小说里一个紧张的情节,下意识地翻了一页。
十一点四十分。
堀内的右手手指再次抽搐,这一次,幅度稍大,整个手掌都向内蜷缩了一下,指甲刮擦了一下床单。
监测仪上的心率指针,跳到了每分钟92次。
田中良子终于从小说里抬起头。
她看了眼监测仪,皱了皱眉,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先看了看堀内的脸——
依旧昏迷,呼吸平稳。
她伸手,轻轻掀开被单一角,露出堀内插着针头的右手。
手背上,那些暗红色的细线似乎比两小时前更明显了些,但也可能只是灯光下的错觉。
她小心地触摸了一下堀内的手腕内侧,感受脉搏。
心跳确实有些快,但还算有力,节律也基本整齐。
“可能是疼痛或做梦引起的反应。”
她自言自语。
重伤病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可能有潜意识的身体反应。
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上的滚轮夹,稍微减慢了一点滴速。
然后拿起床尾挂着的记录板,准备记下这次观察。
就在她低头写字的瞬间——
堀内教授的左手,那只一直安静放在身侧的手,食指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有意识的弯曲。
紧接着,中指、无名指……整只左手的手指,依次做出了极其缓慢、但确凿无疑的抓握动作,仿佛在虚空里试探着力道。
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眼球在眼皮下转动的轨迹,从快速无序,逐渐变得……有指向性。
仿佛在黑暗的视野中,努力聚焦于某个方向。
田中良子对此一无所知。
她写完记录,放下板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小说。
十一点五十分。
堀内教授的左手,完全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呼吸频率开始改变。
不再是均匀的胸式呼吸,而是变成了更浅、更快的腹式呼吸,氧气面罩上的雾气变得急促而不规律。
监测仪上的心率,突破了100次/分。
指针的波动开始出现更多杂乱的尖峰。
田中良子再次警觉。
她放下书,走到监测仪前,看着那越来越不稳定的波形。
“松本医生!”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有些突兀。
没有立刻回应。
松本医生可能在其他病房,或者暂时走开了。
田中良子犹豫了一下,决定先给堀内测量血压。
她拿起挂在床头的听诊器和血压计,走到床的左侧——堀内左手这边。
她熟练地将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冰凉的胸件贴在堀内左臂肘窝内侧,另一只手开始挤压血压计的橡胶球。
噗通……噗通……噗通……
血压计的汞柱在下降,听诊器里传来清晰的、但异常快速而有力的搏动声。
高压……大概145,低压……95。偏高,但对于重伤应激的病人来说,并非不能接受。
就在她专注听音,准备读取准确数值时——
堀内教授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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