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影响扩散(1/2)
柳生道场。
午后的阳光透过道场老旧的樟纸门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漂浮着微尘,道场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柳生梨第十五次踮起脚尖,望向门外空荡荡的街道。
姐姐和罗君,天还没亮就出发去武德殿了。
道场里只剩下她和两个因为年纪太小没能跟去的学员。
明明才半天,却觉得像过了好几天那么长。
“梨姐姐,雪师范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一个七八岁的小学员抱着竹刀,眼巴巴地问。
“快了快了。”
柳生梨故作镇定地回答,手指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今年十五岁,比姐姐小二岁,个头刚到姐姐肩膀。
父母早逝后,是姐姐一手把她带大,也是姐姐撑着这个日渐冷清的道场。
她知道今天这场试合对道场、对姐姐有多重要——赢了,或许能重振声名;
输了,可能就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
道场角落供奉着父母的灵位,香炉里插着今晨新换的线香,青烟笔直上升,直到接近房梁才缓缓散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柳生梨坐不住,开始擦拭本来就一尘不染的刀架,又把榻榻米的边角捋了一遍又一遍。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门外任何一点动静。
忽然,远处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很急,很快,不止一个人。
柳生梨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冲到门口,刚拉开门,就看见两个早上跟着去的年轻学员正疯了似的从街口跑来,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汗,道服都跑散了。
“梨小姐!梨小姐!”
跑在前面的那个隔着十几步就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狂奔而嘶哑变调,“赢了!我们赢了!”
柳生梨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赢、赢了?姐姐赢了?”
“不只是雪师姐!”
另一个学员冲到她面前,双手撑住膝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却亮得吓人,“罗南前辈……罗南前辈他有如天神下凡!不不不,比天神还厉害!”
两人抢着说话,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镜心明智流的副师范,一击!就飞了!”
“接着是他们的师范,七段!前任京都冠军!也是一击!飞得更远!”
“然后示现流的师范代,萨摩的猛士啊!被罗前辈空手……空手就……”
“还有后面!委员会找了六个八段高手!军队的!警察的!财阀的!全是八段!一起上!结果罗前辈空手,全打飞了!有一个挂在横杆上!”
“裁判都吓傻了!全场都疯了!”
“委员会直接宣布试合提前结束!冠军给了我们罗前辈!道场是甲类排名第三!雪师姐被正式认证为师范了!”
消息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柳生梨听得头晕目眩,只能抓住最关键的几个词:赢了,冠军,甲类第三,姐姐是师范了。
赢了?
真的赢了?
是碾压式的、震撼全京都的大胜?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抓住两个学员的袖子:
“真的?你们没骗我?姐姐呢?罗君呢?”
“在后面!马上就回来!黑木教练让我们先跑回来报信!”
学员的脸笑得快裂开了,“梨小姐,咱们道场……咱们道场要出名了!要兴旺了!”
柳生梨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转过身,看向道场里父母的灵位,双手合十想说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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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道场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
先是林砚和柳生雪回来。
柳生雪虽然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冷,但眼角眉梢那掩不住的辉光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林砚则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此时在柳生梨眼中,罗南是非常酷的。
接着,京大剑道部的黑木教练,带着整整一百五十七名学员,全员到齐,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柳生道场。
原本空旷的道场瞬间被填满,连院子里都站满了人。
学员们脸上全是兴奋与崇拜,看着林砚和柳生雪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明。
“罗南前辈!请收下我的敬意!”一个学员激动地大喊。
“雪师姐太帅了!三本连胜!”
“罗前辈空手对六大八段,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幕!”
声浪几乎要把道场的屋顶掀翻。
柳生梨忙得脚不沾地。
她从未一次性招待过这么多人,赶紧烧水沏茶,又把家里所有能坐的垫子、凳子都搬了出来。
幸好黑木教练有经验,指挥着学员们帮忙,秩序才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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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邻居们像是约好了似的,开始陆陆续续上门了。
最先传来的是木屐轻快敲击石板路的声音,紧接着,隔壁染坊的田中大叔那圆滚滚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道场门口。
他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漆木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两碟羊羹,一碟浅绿,一碟赭红,切得方方正正,透着诱人的光泽。
“哎呀呀,打扰了打扰了!”
田中大叔人未进,爽朗带笑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小心地跨过门槛,将托盘放在玄关的台子上,然后才转向闻声迎出来的柳生梨,深深地欠了欠身,“小梨,恭喜恭喜啊!
整条街,不,怕是半个京都都在传呢!
柳生道场这下可了不得了,一飞冲天啊!
这点自家做的羊羹,不成敬意,务必沾沾喜气!”
他说话时,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语气里的热络和与有荣焉,是真真切切的。
田中大叔前脚刚被柳生梨引到里间奉茶,后脚对面茶屋的老板娘“松屋”的千代夫人就来了。
她穿着淡雅的访问着(访问和服),发髻一丝不苟,由一名年轻的侍女陪着。
侍女手里捧着一个考究的桐木礼盒。
“雪小姐,梨小组,日安。”
千代夫人声音柔和,举止优雅,先向柳生梨行了礼,才缓步进来,“今日武德殿的盛况,真是令人心潮澎湃。妾身虽未能亲见,但听归来客人描述,已是震撼不已。”
她示意侍女将礼盒奉上,“这是店里今年最好的宇治抹茶,还有一点点拙作和果子。
柳生道场为吾等这条小街挣来了天大的脸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才是。
若是不嫌弃,随时欢迎来店里用茶。”
接着,街角五金铺的老板佐藤先生,提着两瓶用纸绳仔细捆好的上等清酒来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手艺人,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说话也实在:
“柳生姑娘,恭喜。
没啥好说的,一点酒。
道场以后肯定更忙,有啥铁器家伙需要修补、打造的,尽管开口,算我的。”
他放下酒,微微鞠了一躬,就站在门边,似乎不习惯进到太里面。
连隔着两条街、平时很少打交道的柏汤澡堂老板,也派了儿子送来了礼券和一大包上好的入浴剂。
“家父说,柳生道场此番扬名,是整片街区的荣耀。
一点小心意,请柳生师范和诸位练习后解解乏,务必赏光。”
年轻人说得一板一眼,礼数周到。
平日里或许只是点头之交,或许只是买货卖货的寻常邻里,此刻却都带着或贵重或朴实的心意,脸上堆着真诚或热切的笑容,汇聚到了这间不久前还门庭冷落的道场。
道场的玄关渐渐被各式礼物堆满,空气中弥漫着羊羹的甜香、茶叶的清冽、蔬果的泥土气息。
柳生梨不停地鞠躬道谢,引座奉茶,只觉得脸颊因为一直保持笑容而有些发酸,心里却像被温泉浸泡着,暖烘烘,软绵绵的。
她偷偷望了一眼里间,姐姐柳生雪正被几位年长的夫人围着说话,虽然依旧坐姿端正,应答简洁,但侧脸上那抹极淡的、放松的柔和,是柳生梨许久未曾见过的。
道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个来访者脸上都堆满了笑容,语气热络得仿佛多年世交。
他们祝贺着,打听着,试探着,言语间充满了对柳生道场复兴的肯定,以及对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罗南前辈无边的好奇与敬畏。
柳生梨一开始还努力记下谁送了什么东西,想着日后要回礼。
到后来,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杂,礼物越堆越高,她只来得及不停地鞠躬、道谢、请进、送客,脸颊因为持续的笑容和应酬而有些发僵,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充实感涨得满满的。
最让柳生梨鼻子发酸的,是那些之前因为道场没落、悄悄退学的学员和他们的家长,也一个个惴惴不安地回来了。
“梨、梨小姐,之前真是对不起,”
一个比她大几岁的少年低着头,脸涨得通红,“我、我还能回来吗?我会好好练习的!”
“小雪师范,这是之前欠的学费……”一个妇人不好意思地递上一个信封。
“道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请一定让我们家孩子继续学习!”
柳生雪没有责怪任何人,只是平静地点头,让柳生梨一一记下。
道场的名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厚了起来。
黑木教练自掏腰包,让人从附近的料理屋叫来了丰盛的餐食——寿司、天妇罗、烤鱼、关东煮,一道道美食摆满了道场中央临时拼起的长桌。
学员们带来的清酒和饮料堆成了小山。
庆祝一直持续到日头西斜。
道场内,笑声、谈话声、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
柳生梨端着盘子穿梭在人群中,脸颊因为兴奋和忙碌而泛红。
她看着这一幕,恍如隔世——就在上月,道场还冷冷清清,姐姐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和米钱发愁。
今天,这里却挤满了人,充满了生机。
她看向人群中央。
姐姐柳生雪正被几个年长的女邻居围着说话,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柳生梨很久没见过的、放松的笑容。
而罗君,他坐在稍稍靠边的位置,黑木教练和几个核心学员正恭敬地围着他请教。
他话不多,偶尔点头或说一两句,周围的人便如获至宝。
他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沉静而深邃,与周围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却又奇异地成为这一切的中心。
宾客渐渐散去。
道场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室的余温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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