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无声处,惊雷蕴(1/2)
林砚回到休息区,在座席坐下,将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竹刀横置于膝上,摘
柳生雪已无声地递来一方干燥温热的布巾,旁边的小桌上,岛田门生已备好一小碟桐油、一块细软麂皮,以及一柄用于清理竹刀柄部缠绳浮尘的小刷。
这是剑士赛后养护兵刃的基本物件,此刻在无数目光的暗处聚焦下,却仿佛某种仪式的前奏。
林砚先用布巾细致擦拭面金与护手上沾染的、其实并不算多的对手汗水与微尘。
动作舒缓,带着一种与方才雷霆手段截然不同的专注与宁静。
接着,他才摘下护手,露出修长稳定的手指。
他双手持握竹刀两端,举至齐眉,就着武德殿高处窗格透入的天光,缓缓转动刀身,目光如尺,一寸寸检视。
竹刀通体由四片磨光的竹片拼合束缚而成,此刻在他手中,除了因高速挥动与格挡不可避免留下的细微使用光泽外,竟寻不到一丝裂纹、凹痕,甚至竹纤维都未有过度受力后常见的暗哑与泛白。
刀柄处的缠绳紧实如初,毫无松脱迹象。
他看得仔细,旁观的柳生雪与几名学员也屏息凝神。
他们离得近,看得更清——这两场对决,罗南的竹刀与对手的竹刀皆有接触,尤其是第二场引飞岩崎师范时那“贴、抹、引”的劲力传递,按理说对竹刀本身的瞬间冲击负荷极大。
然而,刀身完好无损。
林砚放下竹刀,取过小刷,开始轻轻梳理柄部缠绳的缝隙,拂去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手指稳定,力道均匀,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古玩。
做这些时,他低声对柳生雪道:“力有十分,用其一,导其九。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官知止而神欲行。彼力刚猛,我力圆转,贴实即走,不滞于物,故物不能伤。”
他的声音平静,但落在柳生雪耳中却如醍醐灌顶。
她回想起方才那两击:
第一记直刺,是看准高桥七曜突力发七分、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枢纽一点,以绝对精准的一点破其七点之势的平衡支点,用的是“截劲”;
第二记贴抹引,则是顺势而为,将岩崎全力撩击的力道通过圆融的接触面引导、偏转、叠加,最终化为抛掷之力,用的是化劲与发劲的融合。
无论哪种,其核心都不是蛮力对撞,而是对力量流转轨迹的精妙计算与干预。
所谓千斤力,他只用了百斤的巧劲,便撬动了对手千斤的笨力。
竹刀不过是个导体,传递的是信息,是规则,是势,而非硬碰硬的消耗。
故此,竹刀无损。
他拿起一块洁净的软布,蘸取极少量桐油,开始极其细致地从刀镡向刀尖方向匀速擦拭竹片表面。
油光浸润,使得竹质纹理更加温润深邃,却并未留下丝毫粘腻之感。
整个养护过程,不过两三分钟,却完成得一丝不苟,沉静庄严。
这番举动,在落针可闻的武德殿内,被许多有心人看在眼里。
尤其是那些高段位的剑士、各道场的师范,瞳孔皆是微微一缩。
连战两场,一击溃敌,竹刀却需如此细致养护?
不,那养护的姿态,与其说是珍视兵器,不如说是另一种宣告——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急促的呼吸,护具下的衣物恐怕都未见多少汗渍。
观众席上的低语终于汇聚成了压抑不住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第二场也是一本?岩崎师范可是七段啊!京都府的前冠军!”
“看清楚了吗?岩崎师范是怎么飞出去的?我好像只看到罗南的竹刀贴了一下……”
“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做到那种地步?”
“闭嘴!那是极高的剑理!是合与气的运用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我老师说过,真正的剑豪,杀人不靠力气,靠的是间与位!”
“柳生道场从哪里找来的怪物?京大的留学生?留学生有这么强的剑道?”
“两场了,都是一合定胜负。这场比赛他们难道想靠一个人打完所有场次?”
“规则允许吗?”
“其他道场怎么办?北辰一刀流、神道无念流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贵宾席上,气氛凝重如铁。
京都府警察部部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镜片后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一击,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击。
七段师范,如同稚子。
这种控制力……。”
评委席,宫本武藏会长已经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远方殿宇的穹顶,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仿佛在压抑某种震动。
良久,他对身旁的秘书低语,声音只有近处几人能闻:“赛后,以委员会名义,请柳生道场的罗南君一叙。注意礼节。”
秘书肃然点头。
而另一边,直心影流、心形刀流、二天一流等几家昨夜密谋的道场阵营,此刻已是一片死寂。
松平重义的手指,像是被冻僵般死死扣住掉落的折扇扇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檀木扇骨轻松合拢。
扇面上名家绘制的《鞍马山雪景》在他僵硬的指尖下微微颤动。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黏在赛场对面——那道刚刚完成竹刀养护、此刻闭目静坐如深潭古井的黑衣身影,以及不远处被门生几乎是半架半抬回来、面色惨淡如金纸、连站立似乎都需倚靠的岩崎清一郎。
岩崎清一郎。
镜心明智流的师范。
七段。
前任京都府剑道选手权大会冠军。
这个头衔,在京都剑道界意味着什么,松平再清楚不过。
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荣誉,是身经百战、技与心皆磨砺至顶尖的证明。
这样的人物,在全力以赴、甚至摆出了流派秘传防守反击奥义“水月构”的情况下,竟然连让对方移动第二步的资格都没有?
被一贴、一抹、一引,便如毫无分量的草芥般抛飞、倒地、动弹不得?
伊集院忍那双总是半开半阖、隐现精光的眼睛,此刻已完全睁开,眸底深处是难以置信的惊悸,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更深层的恐惧。
他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预想过岩崎可能会败,甚至认为败局可能性不小,但无论如何,一位七段冠军、一派师范的倾力一搏,至少也该溅起些水花,逼出对方些底牌,或者制造一点有效的消耗吧?
现实是,罗南解决岩崎,甚至比解决高桥更加轻松写意!
这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
面对这样的对手,车轮战的意义何在?
指望他体力不支?
可对方连呼吸都未曾乱过!
指望他露出破绽?
那近乎完美的中段构和匪夷所思的时机把握,破绽何在?
伊集院感到一种久违的、面对未知巨兽般的无力感。
吉冈秀信年轻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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