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第一份死亡邀请名单(1/2)
数日后,京都,下京区一间租借的旧仓库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新鲜木料刨花的混合气息。
几盏昏暗的电灯勉强照亮了空旷的仓库内部。井上健太郎独自站在仓库中央,脚下是几个沉重、毫不起眼的旧式柳条箱和一个裹着防水油布的大包裹。
箱子已经打开,油布也被掀开一角。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当真正面对时,井上依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
柳条箱里,是码放整齐、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沉甸厚重光芒的金锭,每一块都刻着模糊的外文印记和成色标识。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用厚纸分隔包好的银元宝,同样沉默而耀眼。
油布包裹里,则是若干捆用麻绳扎紧的、不同国家发行的纸币,主要是日元、美元和英镑,面额不等,但总额显然极为惊人。
三百万円的价值,以最实在的贵金属和硬通货形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有些颤抖地触碰了一下冰凉的金锭,随即像被烫到般缩回。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垮肩膀的责任感骤然降临。
井上深吸几口带着灰尘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仔细地将箱盖合上,油布重新裹好,然后从随身的旧书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几把沉重挂锁和铁链,将箱子和包裹牢牢锁在仓库角落预先埋设的地桩上,再拖过几个空的木箱和杂物堆放在前面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了仓库,沿着背街小巷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自己在大学附近租赁的廉价公寓。
接下来的日子里,井上健太郎身上发生了某种微妙却切实的变化。
他依然参加研究会的活动,但发言变得简短,更多时候是沉默地记录。
那些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宏大争论,如今在耳边响起时,总让他有更多的思考。
他的身影开始频繁出现在大学附近一条背街小巷里。
巷子深处,有家挂着京都民声社破旧招牌的小报馆,主要印刷些市井传闻、廉价小说和商业广告。
报馆老板古川茂,是个四十来岁、总是穿着沾着油墨痕迹围裙的微胖男人,脸上常挂着生意人见谁都熟的客气笑容。
井上与他相识,源于半年前研究会想印制一批内部讨论资料,古川老板给出的价格最公道,交货也最守时。
接触几次后,井上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印刷商,对市政厅的人事、各类机构的申报门道出奇地熟悉,闲聊时总能给出些切实的建议。
在收到林砚那沉重“礼物”后的第三个傍晚,井上再次走进了京都民声社。
印刷机的轰鸣声停歇后,古川老板用毛巾擦着手,将他引到后面堆满纸张、弥漫着油墨和灰尘气味的里间。
“井上君,看来是遇到真正想办的事情了?”古川倒了杯粗茶,笑眯眯地问,眼神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井上犹豫片刻,没有透露具体,只谨慎地说:“古川先生,我们一些同学,想试着成立一个慈善团体。
您见识广,不知道这类事情,该怎么向官府申报,才最容易通过?”
古川喝了口茶,咂咂嘴,不答反问:“目标定好了?叫什么?章程草案有了吗?初期预算和资金来源,怎么说明?”
井上一一简要说了构想,隐去了资金的具体来源和规模,只说是“同学集资和社会捐助”。
古川听罢,手指在积满茶垢的桌面上敲了敲:
“想法听起来是好的,但你们学生娃自己去递申请,容易卡壳。
官府那些人,一看是学生搞的,要么不当回事拖着你,要么觉得你们年轻气盛容易出格,审查得更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倒是认识府厅社会课的一位系长堀田,专门管这类民间团体登记。
这人不算坏,就是按章程办事,喜欢事情做得规整、看得顺眼。
要是能让他觉得你们这事稳妥、有用还不添乱,就好办。”
井上眼睛一亮:“古川先生,能否引荐?”
古川笑了笑:“引荐不难。
但我得先看看你们准备的东西,不能太不像样,丢了面子也坏了事情。
这样,你给我份你们商量好的章程和计划概要,不用太细,我帮你先瞧瞧,改改措辞。
然后,我挑个时间,带你去见堀田系长,就当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后辈,想正经做点社会事业,来咨询请教。
记住,见面时,别提任何跟学校里的思想、运动沾边的话,就纯粹说救灾、救人、辅助官府。”
两天后,井上带着与渡边、小林初步拟定的、经过古川润色过的简要方案,跟着古川老板第一次走进了京都府厅那栋灰扑扑的建筑。
社会课所在的楼层光线昏暗,走廊里弥漫着纸张、灰尘和旧式官僚机构特有的沉闷气息。
堀田系长是个头发稀疏、戴着厚重眼镜的中年人,面前堆着如山般的卷宗。
见到古川,他脸上露出些许熟稔又不甚热络的表情:“古川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堀田系长,打扰了。”
古川殷勤地笑着,将井上往前引了引,“这是我一位表亲家的孩子,在京大读书,叫井上健太郎。他们一群有志气的同学,想趁着年轻,做点实实在在对社会有益的事情,琢磨着搞个研究灾害应对、培训点急救知识的小团体。
孩子们有热情,但不懂衙门里的规矩,怕走弯路,我就厚着脸皮带他来,请您指点几句。”
井上连忙躬身行礼,将手中整理好的简要材料双手递上:“堀田系长,请您多多指教。这是我们初步的一些设想。”
堀田接过材料,扶了扶眼镜,快速浏览着。
他看得很快,显然处理过无数类似的申请。
几分钟后,他放下纸张,语气平淡但还算耐心:“京都平民共济救援会,名字取得还算妥当。
章程草案里强调辅助官方、弥补不足、纯然慈善与技术研究,这个方向是对的。
学生发起,背景干净,也是优点。”
他话锋一转,看向井上:
“但是,年轻人,有几个关键点要弄清楚。
第一,资金来源和持续性。
你们说会员会费及社会捐助,初期或许可以,但长期下去,租金、耗材、活动经费,靠学生凑钱能维持多久?
第二,活动边界。培训可以,但所谓的救援行动,必须在官方统一指挥或明确授权下进行,绝不可擅自行动,否则就是扰乱治安。
第三,人员管理。成员必须背景清晰,活动记录完整,不得与任何政治团体、劳工团体有公开牵扯。”
井上认真记下,点头应道:“是,您说得非常清楚。
资金来源我们会尽力确保稳定,活动一定严格遵守法规,人员也会严格筛选。
我们只是想利用课余,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和培训。”
堀田“嗯”了一声,神色缓和了些:
“材料准备得还算像样。如果真的决定申请,就按这个方向,把正式章程、发起人名册、资产证明、详细事业计划书、预算书都做齐全,提交上来。
记住,所有表述要严谨,不能有歧义。
我们这里审议加上公示,至少需要三到四周。”
离开府厅时,古川拍了拍井上的肩膀,低声道:“听到没?按规矩来,把事情做得像样,别踩红线。
堀田系长这里,算是开了个口子。
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数日后,京都,西阵织附近一家停业整顿的小型织物工场仓库
仓库内部被简单清扫过,高处的小窗透下几束阳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约莫三十九人,稀稀落落地站在或坐在空荡的仓库里,神情各异。
他们中有穿着旧学生制服、面孔尚显稚嫩的青年;
有手上还带着机油污渍、眼神警惕的工场技工和印刷所学徒;
有衣着朴素、面容疲惫的小店主和佃农代表;
甚至还有两位看起来已过中年、沉默寡言的前陆军卫生兵和一位在町内颇受尊敬的老消防员。
井上健太郎站在前方一个临时搬来的木箱上,身边站着渡边澈和小林正男。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到这里。”
井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不算洪亮,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和稳定,“我想,大家被请来,心里一定有很多疑问。我们是谁?想干什么?会不会惹上麻烦?”
他顿了顿,看到不少人微微点头或交换眼神。
“请允许我先说明,我们不是任何政党,不鼓吹任何激烈的主义,也不想组织罢工或抗议。”
井上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最敏感的部分,“我们今天聚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我们觉得,当火灾、地震、工场事故,或者时疫流行的时候,光靠害怕、祈祷或者埋怨,救不了人,也保护不了我们的家。”
他指向那位老消防员山田久作:
“山田先生退休前在京都市消防组服役二十年,经历过不下百场火灾。
他告诉我,很多悲剧,如果最初有人懂得用湿毛巾捂口鼻、懂得低姿匍匐、懂得用最简单的工具破拆或疏导,本可以避免。”
他又看向一位手上缠着旧绷带的年轻女工阿惠:
“阿惠在织机厂工作,上个月她的工友被卷进传动带,现场没人知道怎么止血,怎么固定断骨,等送到医院已经晚了。
这样的例子,在座的工友兄弟,或许都见过、听过。”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的市声。
这些话,戳中了许多人心中真实存在的恐惧和无助。
“所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