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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下马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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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

刚出炉的麩馒头的甜香从和果子店飘出,与隔壁干货店传来的昆布、鲣节干燥的海腥味交织;

远处可能正在生火的金继铺(修补陶瓷的店铺),传来一丝松脂和窑火的焦味。

偶尔,一阵风穿过街巷,会带来更远处鸭川水岸的湿润水汽,以及土墙边盛开的紫阳花那清淡的、略带苦涩的香气。

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穿着缟纹或紬织物和服、手提菜篮的主妇们轻声交谈着走过;

梳着“桃割”发型、穿着女学生标志性“袴”服的少女们三三两两,步履轻快;

也有头戴硬壳礼帽、身着粗糙西装的会社员模样的男人,步履匆匆,腋下夹着皮包——这是新时代的象征,尽管那西装看起来总有些不合身。

偶尔会有一辆漆皮闪亮的福特T型汽车,或更常见的、叮铃作响的自行车,小心翼翼地驶过石板路,引来行人侧目和匆忙避让。

路过一间小小的“吃茶店”,玻璃窗内依稀可见穿着洋装的女子身影,留声机播放着节拍轻快的爵士乐片段,那“异国”的旋律与传统町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更常见的还是传统的“茶屋”,帘子低垂,里面或许正进行着清晨的茶道练习,静谧幽玄。

远处,东山起伏的轮廓在渐亮的晨光中清晰起来,五重塔的剪影静静耸立。

鸽子扑棱棱地从一座唐破风屋顶上飞起,哨音清亮。

这就是1920年的京都。

皇城旧都的雍容静谧仍在骨子里,西洋的物件、思潮与生活方式已如潺潺流水,悄然渗透进砖瓦缝隙。

它既有各种西方文化带来的新鲜躁动,也有古町家沉淀的千年呼吸。

佐久间行走其间,如同行走在两个时代的夹缝中,步履匆匆,却踏着历史的回音。

转过最后一个植满枫树的街角,柳生道场那黑瓦白墙的院落便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与周遭逐渐增多的西洋风格建筑相比,这座道场像是被时光特意留存下来的孤岛,沉静、古朴,自成一格。

佐久间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清晰的竹刀交击声和踏足声从院墙内传来,比他在巷口听到的更加密集有力。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先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袴裙的下摆,深吸一口气,朝道场正门走去。

门口已经站着两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同样穿着剑道袴、身材敦实的三段生村上,他正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和另一个穿着大学预科制服、显然是基础班新生的年轻男孩说着什么。

村上抬眼看到佐久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抬手招呼:“哟,佐久间前辈!早上好!”

“早上好,村上君。”佐久间点头回应,也向旁边有些拘谨的新生点了点头。

村上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佐久间的右腿上,关切地问:“前辈,您的膝盖今天感觉如何?能参加挂稽古吗?”

“好多了。”

佐久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肯定地回答,并下意识地稳了稳站姿,“罗师范和柳生师范代的方法很有效。今天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村上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之前脚踝也扭过,知道那种憋屈的感觉。”

旁边的新生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佐久间,带着明显的崇拜。

佐久间五段的实力和在部内的声望,对于新生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时,道场内侧的玄关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中岛弘毅,他额头上已经见了薄汗,手里提着竹刀,看样子已经热身过一轮了。

“佐久间前辈,你来了。”

中岛的声音比平时更沉稳些,目光扫过佐久间时,微微停顿,“雪师范代已经在后院了,特训班的可以先过去做单独预热。

她强调,我们高段位的学员直接进行第二阶段训练。”

“明白。”佐久间和村上同时应道。

“那我先去主道场那边了。”

村上对新生男孩示意了一下,“走吧,一期生今天好像是由梨师范指导基础步法,别迟到。”

新生连忙向佐久间和中岛鞠躬:“前辈们,我先失礼了!”然后匆匆跟着村上向主道场方向跑去。

两人不再多言,并肩穿过前庭。

主道场那边传来柳生梨清晰的口令声和数十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基础班的第一阶段修行已然开始。

而他们,则转向更加幽静的后院。

就在他们穿过那道月亮门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到极致的空气,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

那不是寻常雨后或山林间的清新,而是一种近乎纯粹、带着微凉甜润感的气息,瞬间洗去了从喧嚣街市带来的尘埃与浮躁。

佐久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清凉直透肺腑,连头脑都为之一清,晨起后残余的些微倦意和赶路带来的些微心浮气躁,竟在这呼吸间悄然沉淀下去。

中岛弘毅的脚步也明显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咦”。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小院中央那巨大的存在牢牢攫住。

那是一株百年的古樱花树,正静静地伫立在晨光之中。

满树是郁郁葱葱的新叶,绿意盎然得几乎有些不真实,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浸饱了水分与阳光,呈现出一种润泽的、生机勃勃的翡翠色。

在佐久间的感知里,这棵树本身,就像一颗缓慢而有力搏动的巨大心脏,向外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磅礴却温和的生命力。

站在它投下的浓荫边缘,皮肤都能隐约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充满生机的律动。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明朗的晨光下,那粗壮虬结的树干、舒展的枝条、乃至繁茂的叶片边缘,似乎都流淌着一层极其淡薄、近乎幻觉的温润莹光。

那光芒如同呼吸般微微脉动,与那澎湃的生命力同频。

它让这棵古树显得卓尔不群,仿佛与周遭的砂石、矮松、乃至空气都隔着一层无形的界膜,独立于普通的自然之外。

整个后院,都被一种宁静到极致的“场”笼罩着。

远处街巷隐约的车马人声传到这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纱过滤了,只剩下模糊遥远的背景音。

心中的杂念、对旧伤的隐忧、对训练的紧张,种种纷扰的思绪,在这股气息的浸润下,竟自然而然地平复、消解。

佐久间甚至感到右膝旧伤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温水流过的舒适感。

“这树……”中岛喃喃道,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也太神奇了!”

佐久间也有同感,他点了点头,目光无法从古树上移开。

就在这时,柳生雪清冷的声音从樱树另一侧传来:

“到了就热身吧。今天的第一项,在树下进行“挂稽古”(一种高强度的连续实战训练。弟子需连续与多位师兄或师范本人交手,在极限压力和疲劳下,锤炼技术、精神和判断力。)”

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肃然。

这是来自柳生雪的下马威,看来今天不好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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