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灵笼诸事5（2/2）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更明亮的灯光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传了进来。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4068的动作停住了。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随后，他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轻轻把门重新推上，转过身来。

热水间再次恢复了相对的寂静，只有水汽氤氲。

4068面对着马克，站直了身体。

他的个子比马克矮一些，身材也更瘦削，但此刻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坦然而直接地看向马克。

“马克。”

“在灯塔上的时候，有很多次，很多事，我从来没有机会，也没有立场，正式地对你说一声谢谢。”

“......”

闻言，马克彻底怔住了，握着布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说，你不用谢我，那只是我应该做的。

他想说，在灯塔上，我也曾迫于规则和压力做过并非本意的决定。

他想说，我们只是在末日里的一群不愿放弃的幸存者，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并且努力活得像个人。

但这些话，在4068清澈而坦荡的目光前，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终，所有纷杂的思绪沉淀下来。

马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迎上4068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地说道：

“也谢谢你，4068。”

谢谢你，在灯塔那样的环境下依然保持了人性的底线，没有在绝望中完全迷失。

谢谢你，在地面的挣扎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努力建设新的家园。

谢谢你，今天站在这里与我分享这份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和期待。

更谢谢你，让我如此真切地看到，那些我们曾经为之战斗、流血、牺牲的东西，还有这份最朴素的关于家的温暖，正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一点点生根、发芽，开出像这几个小玩偶一样，虽不完美却充满生命力的花朵。

我们的孩子，将出生在同一个春天，生长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们的记忆里，将不会有冰冷的基因论，只会有父辈们口中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以及眼前这个正在被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世界。

...

4068笑了笑，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他或许听懂了马克话中的所有含义，又或许只理解了最表层的那部分...

但无论如何，这个时刻的意义已经足够。

他肩上的重负似乎减轻了，背脊的线条更加舒展。

“那我真的走了。”

“你们是在8号病房对吧？”4068说，这次语气轻快。

“嗯。”马克笑着点头。

“我会去拜访你们的...”

4068的手再次搭上门把：“带着我的妻子和孩子。”

“好。”

马克回应：“我们等着。”

“咔哒。”

门被拉开，走廊的光完全透了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明亮的光斑。

4068的身影融入那片光中，然后随着门轻声合上，将热水间的宁静还了回来。

马克则在热水间又站了足足两三分钟，才提起保温杯推门走了出去。

“......”

走廊里比刚才更安静了，大部分病房的门都关着，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传来极低的交谈声。

当他走回8号病房时，脚步稳健了许多。

先前那种初为人父的惶惑和疲惫似乎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