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九重圣听辨奸谋，急召阳明定良策（2/2）

想借着劫掠扩充实力、制造混乱，伺机谋逆，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湖广的王俭和李隆一锅端了，断了自己一条臂膀。

“好一个朱宸濠，好一笔打得精明的糊涂账！”朱厚照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想学太宗爷奉天靖难，谋逆夺权？却连一群水匪都藏不住，弄巧成拙，蠢得无可救药！”

张永站在一旁，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跟着朱厚照多年，最是了解这位年轻的帝王——越是表面平静，语气平淡，心里的算计就越多，怒火就越盛。

“张大伴。”朱厚照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奴婢在！”张永连忙躬身应道，身子又弯了几分，生怕惹来圣怒。

“传朕旨意，”朱厚照语速不快，每一句都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户部即刻调拨三十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十万斤药材，由户部左侍郎亲自押送，送往南直隶、江西、湖广三地，交由李东阳统筹赈灾，务必安抚好灾民，不准出现民变，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另外，告诉李东阳，灾情为重，陆完等人的查案之事暂缓，但陆完的一举一动，必须派人死死盯紧，一言一行都要记录在案，有任何异常，即刻密报京师，不准有丝毫隐瞒！”

“还有，给孙燧下一道密旨，让他暗中调查宁王府与鄱阳湖水匪的勾结证据，不用急，慢慢来，务必查得详实，切记别打草惊蛇，免得被朱宸濠察觉，坏了大事！”

张永连忙拿出纸笔，笔尖飞快滑动，一字不落地记录着，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记一个字、错传一句旨。

写完后又快速浏览一遍，确认无误，才躬身递到朱厚照面前。

朱厚照扫了一眼草稿，微微颔首，又补充道。

“湖广那边，王俭和李隆剿匪有功，各赏白银千两，官升一级，让吏部尽快拟旨表彰，告示天下，以慰军心、安民心。”

“再传朕的话，陈九和那些被俘的水匪，要严加看管，派锦衣卫亲自看守，别让宁王府的人钻了空子，动了手脚，一切等朕的旨意再处置，谁敢私自放人，与匪寇同罪论处！”

“奴婢遵令！”张永躬身领旨，双手接过草稿，小心翼翼地收好，又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

“皇爷，那宁王那边……要不要下旨诘问，斥责他剿匪不力，纵容水匪流窜？”

“诘问什么？”朱厚照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阴狠与算计。

“他不是说水匪闻风逃遁了吗？湖广的奏报里也只是‘疑’他纵匪，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咱们要是贸然诘问，反而显得咱们心虚，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愈发坚定。

“朱宸濠想作死，咱们就顺着他的意，让他再蹦跶几天，让他把尾巴露得再长点，把图谋做得再明显点。”

“等他自以为万事俱备，放松警惕的时候，咱们再一刀砍断他的尾巴，连带着那些不安分的宗室一起收拾了，省得以后再添麻烦，永绝后患！”

张永心里一凛，连忙躬身附和。

“皇爷英明！奴婢这就去拟旨，安排妥当，绝不误事！”

“等等。”朱厚照突然叫住他，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还有一件事，你亲自去吏部传朕的口谕，召兵部侍郎王守仁即刻进宫，朕要亲自见他，有要事托付。”

“王守仁？”张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连忙垂首掩饰。

“奴婢遵令，这就去传旨。”

他心里暗自诧异——王守仁刚从浙江整顿卫所回京没几天，平日里低调内敛，皇爷怎么突然要亲自召见他？

但他不敢多问，不敢揣测圣意，躬身告退，快步走出暖阁。

走出暖阁后，张永立刻吩咐小太监加急拟旨，自己则亲自前往吏部传口谕，不敢有丝毫耽搁。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一人，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王俭的奏报，目光再次落在“匪首陈九”四字上，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朱宸濠豢养的水匪被彻底剿灭，等于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臂膀，短时间内，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收敛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可江西还有宁王经营多年的私兵，南昌城内更是他的根基，眼线遍布，绝不能掉以轻心，放任不管。

如今，李东阳在江南统筹赈灾，顺便监视陆完。

孙燧在江西暗中调查，收集宁王勾结水匪的证据。

湖广那边有王俭和李隆坐镇，防备水匪残余，也盯着江西的动静。

但这还不够，现在缺一个能统筹全局、既能带兵打仗，又能理政安民的人，潜伏在江西附近，稳住局面，等到时机成熟，一举收网，彻底瓦解宁王府的势力。

而王守仁，正好符合所有条件。

他本是文臣出身，却深谙兵法，能带兵打仗，先前在浙江整顿卫所时，手段狠辣，雷厉风行，政绩斐然，把混乱的卫所打理得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他心思缜密，处事沉稳，既能安抚民心，又能对付乱臣贼子。

让他去江西，既能稳住当地的局面，安抚受灾百姓，又能暗中监视宁王，伺机而动，对付朱宸濠的私兵，再合适不过。

更重要的是，王守仁学识渊博，声望极高，日后会成为大明圣人，让他去处理宁王谋逆之事，既能堵住那些宗室和文官的嘴，又能彰显朝廷的公正，一举两得。

“王守仁啊王守仁，”朱厚照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期许，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

“朕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能不能平定叛乱、稳住大明江山，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一幅画面——王守仁抵达江西后，步步为营，瓦解宁王府的势力，收拢民心，最后率军生擒朱宸濠，押解京师，接受审判。

到那时，他便可以借着宁王谋反的罪名，推行“酬金夺侯”之策，削减宗室俸禄，整顿宗藩乱象，缓解大明的财政危机，稳固自己的皇权。

至于安化王朱寘鐇，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大浪，等解决了宁王这个心腹大患，再回头收拾他，也不迟。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小太监轻缓的脚步声，声音恭敬，不敢有丝毫惊扰。

“皇爷，兵部侍郎王守仁已在殿外候旨，不敢擅自进来。”

朱厚照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与锐利。

他坐直身子，轻轻整理了一下龙袍，沉声道。

“传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