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朝惊变抛罪证,奸僚穷途喊冤屈(2/2)
奉天殿的气氛,被彻底点燃,那些弹劾的官员,越说越激动,有的甚至声泪俱下,捶胸顿足。
控诉着考成法的“十大罪状”,仿佛朱厚照推行的,不是整顿吏治、惩治贪腐的良法,而是祸国殃民、残害百姓的暴政。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心为民、冒死进言的忠臣。
李东阳依旧垂着眼帘,手指捻着朝珠,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摇头。
这些人啊,真是愚蠢至极!
只看到考成法断了他们贪腐受贿、徇私舞弊的路子,只觉得考核严苛,却看不到考成法推行以来,官场的清明,看不到百姓的疾苦得到缓解,更看不到皇爷整顿吏治、强盛大明的深意。
今日这般跳梁小丑般的表演,终究是自寻死路!
其他没有参与串联的官员,神色各异。
有的面露担忧,生怕这场弹劾闹得太大,动摇国本。
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默默旁观,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还有的悄悄抬起头,观察着朱厚照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揣测着陛下的心思,想知道陛下会如何应对这场声势浩大的弹劾。
可御座上的朱厚照,始终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既不发怒,也不辩解。
只是静静地靠在御座上,听着,没有丝毫紊乱。
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王怀恩跪在地上,眼角的余光悄悄瞥见朱厚照平静的神色,心中暗自得意。
看来,陛下是被这一百五十多人的声势吓住了,不敢轻易发作!
只要再加一把劲,必定能逼陛下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高声道:“陛下!如今已有一百五十余名官员联名恳请废除考成法,这不仅是百官的心意,更是民心所向、天意所指啊!”
“若陛下执意推行这苛政,恐再生灾异,动摇大明国本,到时候,悔之晚矣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滚烫的油锅中,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队列中,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官员,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快步出列,撩袍跪倒,加入到弹劾的队伍中。
转眼间,奉天殿的丹墀上,就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一百五十多名官员,齐齐匍匐在地,声势浩大。
呐喊声此起彼伏,慷慨激昂,几乎要掀翻奉天殿的屋顶,震得殿外的鎏金铜缸,都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陛下!恳请废除考成法!”
“陛下!下罪己诏以谢上苍!”
“陛下!救救百姓,救救大明!”
呐喊声、控诉声,不绝于耳,整个奉天殿,都被这股狂热的气氛笼罩着。
就在这时,朱厚照终于缓缓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跪满一地的官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所有弹劾官员的头上,瞬间让喧闹的大殿,安静了几分:“就这些?”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威压,让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员,都下意识地停住了呐喊,浑身一僵。
脸上的狂热和得意,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慌乱。
王怀恩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叩首道:“陛下!臣等所言句句属实,考成法实乃苛政,残害百姓、动摇国本,若不废除,恐生大乱!恳请陛下三思!”
朱厚照笑了笑,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转头看向御座旁的刘瑾,语气平淡:“刘公公,这些大人说考成法是苛政,说朕失德,引得天怒人怨,你怎么看?”
刘瑾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官员耳中。
“回皇爷,奴婢觉得,这些大人,怕是忘了自己的本分,也忘了自己口袋里的银子,是怎么来的!忘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是谁给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那些官员虚伪的面具,跪在地上的官员,脸色齐齐一变,有的惨白,有的涨红,有的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慷慨激昂。
王怀恩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发凉,指尖都开始微微发抖。
不等王怀恩反应过来,刘瑾就从袖中,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卷宗边角整齐,看得出来,是早已整理好的。
他双手高高举起,朗声道:“皇爷,奴婢奉皇爷之命,联合锦衣卫,彻查了这一百五十六名联名弹劾的官员,现将他们的‘功绩’,一一奏报给陛下,也给诸位大人听听,让大家看看,这些‘为民请命’的忠臣,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完,他缓缓展开卷宗,指尖捻着纸页,高声念道:“首先,吏部侍郎王怀恩!”
王怀恩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大人,身为吏部侍郎,手握官员考核之权,本应以身作则,推行考成法,却连续三个季度,考成法考核不合格!”
“可王大人,却利用自己的职权,擅自篡改自己的考核记录,伪造上司的签字和评语,蒙混过关,逃避问责,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更有甚者,王大人贪得无厌,私下贪墨河南、山东两地赋税白银五万两,收受贿赂黄金三千两!”
“为河南知府赵德明谋求升迁,收受白银三千两;为兵部主事张谦免除季度考核,收受玉器两件!”
“这些罪行,都有账本、银票、人证为凭,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刘瑾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就抬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快步走上殿来,木盒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格外沉重。
校尉们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泛黄的账本、一张张银票、一件件珍玩玉器,还有厚厚一叠人证的供词。
阳光透过殿门,洒在上面,银票上的字迹清晰可见,玉器熠熠生辉,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刺得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睁不开眼睛。
“哗——!”
奉天殿内,瞬间一片哗然,那些站在队列中、没有参与弹劾的官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王怀恩身上,眼神里,有鄙夷,有震惊,还有几分庆幸。
幸好,自己没有参与这场闹剧,没有和这些贪腐分子同流合污!
王怀恩浑身发抖,再也忍不住,高声喊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这是刘瑾诬陷臣!是他为了维护考成法,故意陷害臣!这些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证据!求陛下明察!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贪腐,绝没有篡改考核记录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一边喊,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很快,额头就磕得通红,渗出了鲜血,却丝毫没有停下,回荡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格外刺耳。
“冤枉?”刘瑾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和嘲讽,“王大人,别急着喊冤,咱们慢慢说,一个个核对,看你还能狡辩到什么时候!”
他收起目光,再次看向卷宗,高声念道:“接下来,翰林院编修李修!”
李修吓得腿一软,身子一歪,差点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官服。
“李大人,考成法推行以来,次次考核不合格,连翰林院的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却整天游手好闲,勾结地方商人,利用翰林院编修的身份,为商人伪造文书、打通关节,帮助商人偷税漏税,从中收取回扣,共计白银两万两!”
刘瑾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另一本账本,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更有甚者,李大人沉迷声色犬马,每月在青楼楚馆花掉的银子,比自己的俸禄还多上几倍!”
“这本,就是李大人狎妓嫖娼的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李大人每次的花销、所寻妓女的姓名,要不要给诸位大人,一一念出来,让大家看看,咱们翰林院编修的‘风采’?”
李修的脸,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惨白如纸,头埋得更低,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唯有绝望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像一条待宰的羔羊。
“还有兵部主事张谦!”刘瑾继续念道,声音依旧铿锵,“张大人,负责边关军饷发放,却胆大包天,克扣边关军饷白银一万两,用于购置豪宅、豢养姬妾,致使边关士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无心戍边!”
“河南知府赵德明,贪墨地方救灾物资,粮食、布匹、银两,悉数被其占为己有,导致河南灾民流离失所、饿死数十人,民怨沸腾!”
刘瑾语速极快,一一念出涉案官员的罪行,每念出一个名字,每说出一项罪行,就有一名官员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每念出一项罪证,就有锦衣卫校尉,将对应的账本、赃物抬上殿来,证据如山,无可辩驳。
“这一百五十六名联名弹劾的官员中,有一百二十三人,存在严重的贪腐行为,贪墨白银共计八十万两,黄金五万两,珍玩玉器不计其数;其余三十三人,均存在考成法考核作弊、不作为、乱作为等问题,个个罪证确凿!”
刘瑾将卷宗重重一合,声音冰冷:“这些证据,都经过了东厂和锦衣卫的双重核实,人证、物证、账本,一应俱全,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锦衣卫已经将所有涉案人员的家眷、亲信,全部控制起来,所有证人,也已在殿外等候,随时可以上堂对质,绝无半句虚言!”
话音落下,奉天殿内,彻底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没有参与弹劾的官员,脸上满是震惊和庆幸,还有几分后怕,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
李东阳缓缓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朱厚照,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了然,心中暗自感叹:果然如此!
陛下这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这些贪腐分子自投罗网!
考成法本就是整顿吏治、惩治贪腐的良法,这些人,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就跳出来污蔑苛政,如今罪证确凿,看他们还怎么狡辩,还怎么猖狂!
王怀恩跪在地上,看着殿外被锦衣卫带上来的证人,看着木盒里堆积如山的账本、赃物,看着身边一个个面色惨白、绝望不已的同党,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大势已去,所有的狂妄和得意,所有的幻想,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膝行几步,朝着御座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金砖,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陛下!臣冤枉啊!是刘瑾逼供!是锦衣卫栽赃陷害!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开恩!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没有贪腐,绝没有篡改考核记录,臣只是一心为民,想为百姓请命啊!”
他的哭喊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寂静的奉天殿内,格外刺耳,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慷慨激昂,只剩下穷途末路的哀嚎。
其他涉案的官员,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跟着哭喊起来,有的说自己是被胁迫的,有的说自己是被诬陷的,有的说自己一时糊涂,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推诿罪责。
原本整齐划一的弹劾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丹墀上,一片哭嚎和辩解声,狼狈不堪。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仿佛只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从张永手中,接过那叠记录着这些官员私下议论、串联细节和所有罪证的卷宗,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的封面,然后,缓缓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一字一句,缓缓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割裂着这些官员虚伪的面具,也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席卷整个朝堂的雷霆之怒,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