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帝议皇庄通商事，突提景泰震群僚（2/2）

“陛下英明！”

“皇庄通商交税，既利国又利民，奴婢这就让司礼监备好人手，全力配合户部做好备案登记的事，绝不敢耽误！”

张升也跟着拱手称赞，语气诚恳。

“陛下此举高瞻远瞩！”

“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规范商业秩序，让商人安心经营。”

“礼部这边，也会配合宣传，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

暖阁里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

大臣们纷纷开口夸赞朱厚照的英明决策，你一言我一语，满是附和之声。

只有李东阳心里隐隐不安。

他捻着胡须的手轻轻晃动，目光紧锁着朱厚照。

刚才追封于谦，打破了“文官不封世袭爵”的祖制。

现在又提皇庄通商，绕开了“重农抑商”的规矩。

陛下接连打破祖制，绝不可能就这么结束，怕是还有更大的动作在后面。

果然，朱厚照话锋陡然一转。

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分量，缓缓开口。

“刚才聊到了于少保，朕又想起个人。”

“当年于少保能守住北京，保住大明江山，除了他自己忠勇无双，还有个人也功不可没——景泰皇帝。”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一字一句问道。

“诸位说说，景泰皇帝，算不算我大明的功臣？”

“轰！”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暖阁里炸开！

大臣们瞬间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啪嗒！”

韩文手里的象牙朝笏直接掉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他半点反应都没有，既没去捡，也没低头，只是愣愣地看着朱厚照，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景泰皇帝！那可是废帝啊！

英宗爷复辟之后，不仅废了他的帝号，还给他上了“戾”的恶谥，称“郕戾王”，把他贬为亲王，极尽羞辱。

后来宪宗爷虽然恢复了他的帝号，却没给庙号，也没改谥号，官方文书里，他只能算“半个皇帝”，连入太庙受祭祀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皇家的禁忌，是触碰不得的逆鳞啊！

李东阳的脸色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手指紧紧攥着朝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追封于谦已经破了祖制，现在竟然还要为景泰皇帝正名？这可是比追封于谦严重百倍的事！

英宗爷是陛下的曾祖父，景泰皇帝是英宗爷的弟弟，陛下为叔叔正名，岂不是在变相否定曾祖父的决定？这是要动摇皇家正统啊！

张升更是吓得嘴唇都在哆嗦，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陛……陛下！”

“景泰皇帝……此事……此事非同小可啊！”

“英宗爷当年……当年的决定，岂能轻易……”

“朕知道英宗爷当年的决定。”

朱厚照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朕也知道，宪宗爷只恢复了他的帝号，没给庙号和谥号。”

“可朕想问诸位一句，当年瓦剌兵临城下，英宗爷被俘，大明江山危在旦夕，是景泰皇帝临危受命，登基稳定朝局，力排众议支持于少保守城，才保住了北京，保住了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位大臣的脸，语气沉重。

“要是没有他，大明早就成了瓦剌的囊中之物，哪还有咱们今天坐在这里议事的机会？”

“哪还有这大明的万里江山？”

暖阁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满是惊恐和犹豫，眼神里全是挣扎。

陛下这话，分明是想给景泰皇帝恢复庙号和谥号，彻底为他正名啊！

可这涉及到英宗爷的颜面，涉及到大明皇家的血脉正统，涉及到传承百余年的祖制规矩，谁敢轻易表态？

赞成，就是否定先帝，是大逆不道。

反对，陛下已经把“保江山”的大义摆了出来，反对就是不顾大明江山，同样担不起这个罪名！

江彬也看出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乖乖地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笔直，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种皇家内部的恩怨纠葛，涉及先帝的是非对错，他一个武将掺和不起，也不敢掺和。

萧敬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碰到胸口，手里的拂尘被他攥得紧紧的，木柄都快被捏断了。

司礼监只管按皇帝的旨意批红传旨，这种触碰先帝决策、动摇皇家正统的事，他可不敢乱表态，只能装聋作哑，听陛下的安排。

朱厚照看着众人震惊、惊恐、犹豫的模样，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温热的茶水在杯盏中轻轻晃动，映着他平静的脸庞，却没人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暖阁里的阳光，渐渐爬高。

金色的光晕洒在大臣们紧绷的脸上，映得他们额角的汗珠愈发清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一场比追封于谦、皇庄通商更激烈的风暴，已在这沉默中悄然酝酿。

谁都知道，这个关于景泰皇帝的议题，一旦展开，必将撼动大明的根基，掀起一场无法预料的朝堂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