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传旨群僚疑新事,访商定计宿宫闱(2/2)
“粮行是‘聚丰粮行’,老板周世昌,是京城本地土著,家里三代都开粮行,为人仁厚。前两年常平仓缺粮,他还主动捐了五百石粮食赈济百姓。可去年,建昌伯张鹤龄强买了他一千石粮食,只给了一半的钱,他去理论,还被家丁赶了出来。”
“盐铺和茶叶行最大的是‘恒裕商行’,老板吴子谦,江南人,手里有少量民间盐引,靠卖盐和茶叶谋生。可每次去盐运司领盐,都被官差刁难,要交‘孝敬钱’;茶叶从江南运到京城,沿途的勋贵还要收‘过路费’,他辛辛苦苦赚的钱,大半都被这些人盘剥走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朱厚照越听,脸色越沉,指尖在册子上划过“陈万春”“赵玉堂”“周世昌”“吴子谦”的名字,指节微微用力。
这些人都是靠本事吃饭的老实人,却被勋贵欺压得抬不起头。
正好和他们合作!
他们有渠道、懂经营、知民心,朕有皇庄的资源、有皇家的背书,还能保他们平安,合作起来,定能双赢,既让他们赚到钱,也能把皇庄的产业盘活。
夏氏坐在一旁,剥了颗饱满的桑椹,递到朱厚照嘴边,轻声道:“陛下说得对,这些老板都是实实在在做生意的人,比皇庄那些只认祖制的老顽固强多了。他们受了这么多委屈,陛下肯帮他们,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合作的。”
朱厚照张嘴接住桑椹,甜意漫开,心情稍缓,对张永吩咐道:“你这两天跑几趟,把这四个人都找来。记住,不能威逼,要好好跟他们说,就说朕知道他们受的委屈,想帮他们一把,和他们做笔生意,让他们自愿来见朕。”
“奴婢遵旨!”张永连忙应道,心里记着陛下的吩咐:“奴婢明天一早就去,先找陈万春。他和夏大人的织染作坊有合作,多少有些交情,说不定更容易说动。”
“好主意。”朱厚照点头,补充道:“你跟他们说清楚,合作之后,皇庄的绸缎、瓷器优先给他们卖,盐茶的批售资格也给他们放宽,只要他们按规矩交够赋税,朕保没人再敢欺负他们,谁敢找他们的麻烦,就是跟朕作对!”
“奴婢记下了!”张永把陛下的话记在心里,又躬身禀报:“陛下,欧阳铎后天就要启程去江西了,韩尚书让奴婢问一声,要不要派锦衣卫护送?毕竟江西的勋贵和地方官不少,怕他们拦着清丈。”
“派!必须派!”朱厚照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派一个百户,带着五十个精锐校尉,一路护送欧阳铎到江西。告诉那个百户,要是有勋贵或者地方官敢拦着清丈,或者刁难欧阳铎,直接抓起来,不用请示朕,朕来担着!”
“奴婢遵旨!”张永躬身告退,心里暗暗感慨: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推改革啊!一边找民间商人合作,盘活皇庄产业;一边派欧阳铎去江西试点,整顿赋税,双管齐下,看来那些勋贵的好日子,是真的要到头了。
暖阁里重新只剩下朱厚照和夏氏。
夜色越来越浓,宫灯的光晕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夏氏收拾好桌上的桑椹核,轻声劝道:“陛下,天色不早了,您要不要去后宫歇着?妾身让小厨房备了您爱吃的糖蒸酥酪,现在热一热正好。”
朱厚照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朕今晚想去桑妃宫里看看。她懂蚕桑,朕正好问问她春蚕的照料法子,也顺便看看她种的桑苗长得怎么样了。”
夏氏点点头,语气温和,没有丝毫妒意:“桑妃妹妹确实能干,昨天还跟妾身说,想改良蚕种,让蚕宝宝多吐丝、吐好丝。陛下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给她出出主意,帮她尽快弄到好蚕种。”
朱厚照起身,轻轻帮夏氏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柔声说:“那你早点歇息,不用等朕了。明天议事结束,朕再过来陪你说话。”
“妾身知道了,陛下路上慢些。”夏氏屈膝行礼,看着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口,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陛下心里既有朝政大事,也有后宫众人,这样的日子,安稳又踏实。
朱厚照跟着宫女,沿着宫道往景仁宫走。
宫道旁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的、红的、白的,一朵朵娇艳欲滴。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让人心情舒畅。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白天张永汇报的商人遭遇,还有明天要议的追封于谦、合作商人的事,看似不相干,实则都是为了打破旧局。
追封于谦是树榜样,告诉天下人,忠臣定有好报,打破“祖制不可改”的桎梏。
合作商人是兴民生,让受欺压的商人能安心做生意,盘活商业,增加财政收入。
只要这两步走稳了,大明的根基就能扎得更牢,后续的改革就能顺利推进。
到景仁宫时,桑妃正和几个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给蚕架换新鲜的桑叶。
蚕室里温暖湿润,雪白的蚕宝宝趴在桑叶上,“沙沙”地啃食着,声音清脆。
见朱厚照进来,桑妃连忙放下手里的桑叶,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妾身参见陛下。”
“免礼,继续忙吧。”朱厚照走到蚕架旁,看着肥硕的蚕宝宝,笑着道:“这蚕比上次朕来的时候,肥了不少啊。”
“回陛下,妾身按家里的法子照料的。”桑妃笑着回话,眼里满是欢喜:“每天给蚕室通风三次,保持温度,桑叶也洗得干干净净,没有露水和尘土,所以蚕长得壮实。就是蚕种还是普通的,要是能找到湖州的‘湖桑蚕种’,那种蚕宝宝吐的丝,又细又亮,能织出更好的绸缎。”
“湖州?”朱厚照眼睛一亮,立刻道:“这有何难!朕让张永去联系湖州的商人,定能给你弄到好蚕种。对了,夏儒的织染作坊刚起步,缺熟练的织工,你要是有认识的、手艺好的织工,尽管推荐过来,朕给他们开高工钱,保证待遇优厚。”
桑妃喜出望外,连忙屈膝道谢:“谢陛下!妾身老家有几个姐妹,织工特别好,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妾身明天一早就让人给她们捎信,让她们尽快来京城!”
朱厚照点点头,坐在蚕架旁的锦凳上,和桑妃聊起蚕桑的照料技巧,又问了织染作坊的需求,两人聊得十分投机,直到夜深,才在景仁宫歇息。
宫灯的光晕里,蚕宝宝还在不停地啃食桑叶,“沙沙”的声音,像极了大明正在悄悄萌发的新机。
而此刻,内阁、六部的官员们还在灯下忙碌。
李东阳和韩文、张升聚在一处,反复琢磨陛下的心思。
江彬对着兵籍册,猜测边境的动向。
萧敬则对着批红记录,梳理可能要改的旧制。
他们有的猜是议边饷,有的猜是改皇庄,有的猜是加封后族。
却没人想到,陛下明天要办的,是两件足以撼动大明旧制的大事。
卯时三刻的坤宁宫暖阁,注定要掀起一场不一样的风波,一场关乎大明未来的变革,即将在这场议事中,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