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愤斥墨守思良将，密召群僚谋新局（2/2）
夏氏听得皱起眉头，秀眉拧成一团，却没有接话。
她只是拿起一旁的锦帕，轻轻帮朱厚照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羹渍，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陛下别气，气坏了龙体，妾身会心疼的。实在不行，就让爹帮着管管皇庄的产业吧？爹懂生意，脑子活络，肯定不会像他们那样死板，说不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朱厚照心里一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还是阿绾聪明，跟你爹一样，都是实在人。不过皇庄的事是小事，朕现在想办件大事，一件能让天下人都知道，朕重的是办实事的功臣，不是那些死守旧规矩的废物。”
他话锋一转，目光认真地看着夏氏的眼睛，语气郑重：“你是大兴人，从小在京城附近长大，应该听过于少保于谦的名字吧？”
“于少保？”
夏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仰慕，连声音都微微拔高：“妾身当然听过！爹跟妾身说过，当年瓦剌大军围北京城，朝野上下都慌了，是于少保站出来，披甲守城，调兵遣将，才保住了咱们京城的百姓，保住了大明的江山！”
“爹还说，于少保为官清廉，家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一辈子都在为百姓办事，可最后却被冤枉致死。他死的时候，好多百姓都去送他，哭得撕心裂肺的，都在说他是忠臣，是被冤枉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惋惜：“后来宪宗爷为他平反了冤屈，先帝爷也给了他谥号，可妾身听村里的老人说，于家还是过得清苦，连个世袭的爵位都没有。这么大的功臣，身后竟这么凄凉，实在太可惜了。”
朱厚照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仰慕，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朕也觉得可惜。于谦以一己之力保大明江山，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朕不能让忠臣寒心。朕想追封他为‘忠肃公’，让他的子孙世袭爵位，再给于家拨些良田，改善他们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夏氏的脸瞬间红了，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站起身，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惶恐：“陛下，妾身是后宫妇人，不敢议论朝政。太祖爷定下‘后宫不干政’的规矩，妾身不能违背，还请陛下恕罪。”
朱厚照看着她这副识大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最后一点烦闷也烟消云散。
他伸手把她拉回身边，让她重新坐下，语气温柔：“傻丫头，朕就是跟你说说心里话，又不是让你拿主意。朕知道你懂规矩，不怪你。”
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草稿上，重重写下“追封于谦为忠肃公”八个大字。
墨汁饱满，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的决心。
夏氏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陛下心里有主意，自己能做的，就是好好陪着他，打理好后宫，不让他有后顾之忧，这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朱厚照放下朱笔，对着门外高声喊了一声：“小太监！”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立刻去内阁、六部传朕的旨意。”
朱厚照的声音威严有力，不带一丝含糊：“明天卯时三刻，内阁、京营、司礼监、六部的堂官，全都到坤宁宫暖阁议事，一个都不能少，不得有误！”
小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陛下会突然召集这么多大臣议事，但他不敢多问，连忙磕头：“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旨！”
他爬起来，起身快步往外跑，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宫道尽头。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夏氏身上淡淡的桑椹香，和银耳羹残留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温馨又静谧。
朱厚照走回锦凳旁，重新坐下，紧紧握住夏氏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能让他浮躁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明天议事，朕要提两件事。”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又带着几分坚定：“一是追封于谦为忠肃公，让他的子孙世袭爵位；二是和民间商人合作，扩大皇庄的产业。这两件事，都得跟他们好好掰扯清楚。”
“尤其是追封于谦，那些保守派肯定会拿‘祖制无先例’说事，拼死反对。朕得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大明规矩——忠臣当赏，奸佞当罚，这才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夏氏抬起头，眼里满是信任和崇拜，语气真诚：“陛下做得对，于少保值得这份荣耀。那些大臣要是懂事，肯定会同意的。就算他们不同意，陛下的心意，天下百姓也会记在心里的。”
朱厚照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坚定：“借你吉言。不过不管他们同不同意，这两件事朕都要办。于谦是大明的功臣，不能让他寒心；商人关乎民生，不能让他们受委屈。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跟着朕干实事，总有出头之日；抱着祖制不放，迟早被时代淘汰！”
暖阁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晚霞染红了天边，把宫墙映得格外温暖。
夏氏轻轻靠在朱厚照身边，心里暗暗想着：陛下心里装着功臣，装着百姓，这样心怀天下的君主，定能让大明越来越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朱厚照看着窗外的晚霞，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议事的措辞。
追封于谦是敲山震虎，让那些保守派知道，他敢打破祖制，敢为忠臣正名。
和民间商人合作是实打实地为民生、为财政，让大臣们看到商业的好处，看到改革的希望。
这两步棋走好了，后面的商税改革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大明的财政困局也就能慢慢化解。
小太监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宫道尽头。
想必此刻，内阁、六部的官员们已经接到了旨意，正在各自的府邸里琢磨，明天陛下突然召集这么多人议事，到底要议什么大事。
朱厚照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的暖阁里，李东阳他们听到追封于谦和合作商人时惊讶的表情，看到那些保守派跳出来反对的模样，更看到自己据理力争、一一驳回他们的质疑，最终敲定新政的场景。
这大明的变革，就从追封一位忠臣、扶持一批商人开始。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把这腐朽的旧规矩彻底打破，把这沉闷的大明，彻底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