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怒驱腐吏明心志，静思良策觅新机（2/2）
“祖制？”朱厚照弯腰捡起一本名册，狠狠砸在张管事脸上。
纸页都被砸得散开，像一群受惊的鸟儿。
“太祖爷当年让皇庄种粮，是为了灾年能赈济百姓。”
“太宗爷给皇庄盐引，是为了充实国库！”
“不是让你们把这些产业当宝贝疙瘩藏着掖着，当摆设！”
“你们这些人，眼里只有祖制，没有百姓，没有国库，留着你们有何用？”
“滚！都给朕滚！”
五个负责人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
连掉在地上的帽子都不敢捡，狼狈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出暖阁。
宫道上，他们压抑的哭声和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散落一地的名册和翻倒的锦凳。
那翻倒的锦凳，仿佛是这场风暴的见证者，透着满满的怒火。
张永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翻倒的锦凳。
又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散落的名册，拍掉上面的灰尘。
然后快步端来一杯凉茶，躬身递到陛
“这些人都是老糊涂了，一辈子只认祖制两个字，根本不懂陛下的深意，跟他们置气不值得。”
“老糊涂？”朱厚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的凉意顺着喉咙下去，胸口的怒火稍稍降了些。
却依旧带着怒气：“朕看他们是心瞎！”
“眼里只有祖宗的规矩，没有天下的百姓，没有大明的江山！”
“皇庄一年赚八千两，他们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守好了家业。”
“可夏儒的染坊刚开半年，就赚了三百两，照这个势头，用不了两年，一个民间小作坊都能比皇庄的产业赚得多！”
“这样的废物，留着只会耽误朕的改革大计！”
张永捧着整理好的名册，不敢接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等陛下平复情绪。
过了片刻，他见陛下的脸色缓和了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些人顽固不化，不用就罢了。”
“咱们大明朝这么大，肯定有懂生意的新人。”
“要是换些脑子活络、懂经营的人来管皇庄的产业，说不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朱厚照放下茶杯，靠回龙椅，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刚才王掌柜他们“贱民染指”“祖制不可违”的话。
这就是老朱留下的病根啊。
官绅贵族把百姓当贱民，把商业当末流，觉得经商是丢人的事，只靠着农税过日子，大明的财政怎么能好？
“换新人？去哪换？”他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几分无奈。
“朝堂上的老臣，跟这些人一个德行，满脑子都是祖制，根本不可能支持朕搞商业改革。”
“皇庄里的老人，都是他们的徒子徒孙，早就被洗脑了，换了也没用，还是守着老规矩过日子。”
“陛下，奴婢倒觉得，民间有懂生意的人。”张永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说道。
“京城的那些布庄老板、瓷窑掌柜，还有江南的盐商、丝绸商，他们在官绅的压榨下还能把生意做起来，肯定有真本事。”
“要是陛下能放下皇家的架子，找他们合作，让他们来打理皇庄的产业，说不定比皇庄自己干强得多。”
“民间商人？”朱厚照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之前的疲惫和怒火像是被一盆清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兴奋。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民间商人常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懂渠道、懂经营、懂百姓的需求。
而皇庄有资源、有特权、有皇家背书，两者合作，既能避开朝堂老臣的阻力，又能让产业快速扩大，还能给商人松绑，让他们敢安心做生意，简直是一举三得！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
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之前的怒火彻底消散，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张永，你说得对！这些皇庄的老顽固靠不住，朕就得找民间的商人合作！”
“他们有本事，朕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跟着朕一起赚钱，一起给大明的财政松松绑！”
他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重重写下“京师商人名录”几个字。
笔锋刚劲，透着决心。
写完，他转头对张永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查，把京城最大的布庄、瓷窑、粮行、盐铺的老板都查清楚。”
“叫什么名字，家世清不清白，有没有被勋贵欺压过，生意做得怎么样，明天一早，把名单和详细情况都给朕报上来！”
“奴婢遵旨！”张永见陛下气消了，还想出了新主意，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往外走。
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陛下不用再为皇庄的事生气，皇庄的产业也终于有了新指望。
暖阁里的阳光重新变得温暖，透过窗棂洒在“京师商人名录”的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朱厚照拿起案角夏儒送来的织染作坊进度表，上面清晰地写着“已和京城福顺布庄谈妥合作，下月开始批量供货，预计每月能赚五百两银子”。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连夏儒都知道跟民间布庄合作，朕身为大明的皇帝，难道还不如一个染坊匠有魄力？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案边，心里快速盘算着。
第一步，先找几个被勋贵欺压过、有本事却没背景的商人合作，给他们政策扶持，让他们放开手脚经营皇庄的产业，赚到实实在在的银子。
第二步，让这些商人带动其他民间商人，让大家看到跟着朝廷做生意有奔头，形成“皇家带头、民间跟进”的商业氛围。
第三步，等皇庄的产业做出成效，民间商人也形成气候，再正式提出商税改革。
到时候，李东阳他们就算想反对，也没人会听了。
毕竟，实实在在的利益，比空洞的“祖制”管用得多。
窗外的桑苗在风里轻轻晃动，嫩绿的叶子透着勃勃生机，像极了即将在大明土地上蓬勃发展的商业。
朱厚照知道，和民间商人合作，肯定会引来勋贵和守旧老臣的强烈反对，他们不会愿意看到商人分走自己的利益。
但他不怕。
只要能让大明的商业活起来，让百姓有钱赚、有饭吃，能让大明的财政摆脱困局，就算被骂“违背祖制”，就算要面对勋贵的反扑，他也绝不退缩。
暖阁里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案上的奏折、名册和进度表，默默见证着刚才的怒火与此刻的深思。
一场关乎大明商业未来的合作，即将在帝王的心中，悄然成型。
一场打破千年“重农抑商”旧习的变革，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