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问庄商窥兴邦策,思变革破困局谋(2/2)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朱厚照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又藏着坚定。
“太宗爷当年还严禁海运、不准对外贸易呢,后来不也开了市舶司,允许商船出海?祖制也要顺应时势,不能一成不变。”
“再说,朕不是抢生意,是给商人铺路,给百姓造福!”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现在勋贵们垄断盐茶,把价钱抬得老高,百姓买不起,小商人赚不到,只有他们少数人赚得盆满钵满。朕放开盐茶经营,让更多商人参与进来,竞争之下,物价自然会降,百姓能受益,商人能赚钱,朝廷能收税,这是三赢的事!”
他看着张永依旧迟疑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用懂这么多,照朕的话做就行。这样,你现在就去把皇庄这五处产业的负责人都叫来——绸缎庄的王掌柜、御瓷窑的李窑头、粮栈的刘管事,还有盐引铺的张主管、茶叶行的陈主管,一个都不能少,朕要亲自问他们话,看看他们到底懂不懂做生意,能不能扛起扩大经营的担子!”
“奴婢遵旨!”张永不敢再犹豫,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往外走。
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脚步快得像踩了火。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看来皇庄这些沿袭了几十年的老规矩,是真的保不住了。
暖阁里只剩下朱厚照一人,静谧的空气里,只有窗外桑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他拿起案上的皇庄名册,指尖缓缓划过“内织绸缎庄王掌柜”“御瓷窑李窑头”“粮栈刘管事”这些名字,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皇庄的产业只是第一步,他真正想动的,是整个大明的商税制度。
穿越前他就清楚,弘治朝的商税不足财政收入的一成,可江南的丝绸商、广东的外贸商、两淮的盐商,哪个不是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不是商人没交税,是官绅勾结、偷税漏税成风,而朝廷因为“重农抑商”的老规矩,连一套像样的商税制度都没有,就算知道商人偷税,也因为“祖宗之法不可变”的观念,不敢轻易改革。
“给商人松松骨,让他们敢赚钱、愿交税,这大明的财政才能真正活起来。”朱厚照喃喃自语,指尖在名册上敲得更重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大明财政的死穴上。
可李东阳昨天说的话还在耳边。
“祖制如此”“重农为本”。
朝堂上的那些老臣,大多是靠着农税、靠着祖制做官的,怕是没一个会同意他动商税、推商改。
硬压肯定不行。
李东阳是三朝元老,威望极高,身后还跟着一群守旧的老臣,一味用帝王威仪强推改革,只会让朝堂分裂,反而误了改革的大事,甚至可能引发动荡。
“得另辟思路,循序渐进啊。”朱厚照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窗外的桑苗被风吹得微微弯腰,像极了那些被重税、被垄断压得喘不过气的小商人。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猛地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了!皇庄先行!
先把皇庄的商业做起来,打破旧规矩,扩大经营,赚到实实在在的银子,让大臣们亲眼看到商业的好处、商税的潜力。
再让夏儒的织染作坊和皇庄的产业合作,带动民间商人跟着做,形成“皇家带头、民间跟进”的局面。
最后等欧阳铎在江西的清丈和赋税试点成功,有了民生改善、财政增收的实际例子,再正式提出商税改革,到时候李东阳他们就算想反对,也没了底气。
事实摆在眼前,谁还能说“重农抑商”是不可变的祖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厚照的心情瞬间舒畅了,之前的凝重和纠结一扫而空。
他快步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皇庄名册的扉页上重重写下“皇庄先行,以商促农”八个字。
墨汁饱满,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的决心。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在字迹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老朱当年定下的规矩,是为了让大明稳下来。
现在朕要改这些规矩,是为了让大明活起来、强起来。
重农抑商的旧习,朕来破。
官绅垄断的弊端,朕来除。
只要能让大明的百姓有钱赚、有饭吃,能让大明的财政摆脱困局,就算被守旧大臣骂“违背祖制”,就算要面对勋贵的反扑,也值了!
他拿起案角夏儒昨天送来的织染作坊进度表,上面清晰地写着“已雇佣五十名熟练织工,染料田已种满蓼蓝,下月即可批量生产染布”,心里更踏实了。
夏儒的织染作坊、欧阳铎的江西试点、皇庄的商业扩张,这三盘棋要是能下活了,相互配合、相互支撑,大明的财政困局,定能迎刃而解,中兴之路也就能真正走通了。
暖阁外传来张永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陌生的声音,有高有低,带着几分拘谨和不安。
想来是皇庄那五处产业的负责人到了。
朱厚照收起进度表,坐直身子,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上了帝王的威严。
他对着门外喊道。
“让他们进来吧!朕倒要好好问问,这些守着金饭碗却饿肚子的人,到底懂不懂做生意,能不能跟上朕的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