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他不是姜珩(2/2)
再看向姜珩时,心底的轻蔑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倚重。
他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对面从容饮茶的姜珩,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甚至那清冷的姿容,都透出几分智珠在握的深不可测来。
他转头,对不远处正背对着他们的姜绾心笑道:
“心儿,你瞧瞧,你兄长今日真是令孤刮目相看!
这番见解,鞭辟入里,直指要害,便是詹事府那些老学究,也未必能有此透彻!
姜氏有子如此,何愁不能再兴?”
花架下,姜绾心正在小泥炉前轻轻摇着团扇,小心翼翼烹煮一壶香茶。
听到太子这句夸赞,她执扇的手腕不由抖了一下,扇面在空中划出不自然的弧度。
“茶可好了?”
听到太子召唤,她端起盛在白玉壶中的茶汤,低着头走了过来。
为太子和姜珩斟茶时,因为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壶嘴与杯沿轻轻相碰,发出“叮”一声。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姜珩,她随即垂下眼,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姜珩仿佛浑然未觉,甚至对她露出一个颇为关切的笑。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玉壶,为太子斟茶。
“妹妹今日似乎心神不宁。可是暑气太重,身子不适?”他的语气充满兄长的关怀。
太子此刻正对姜珩好感大增,闻言也抬头仔细看了姜绾心一眼:“可是身上不适?还是在这水榭吹了风?”
他随即扬声道:“拂云!”
拂云应声从水榭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去,传太医署当值的医官来,给姜奉仪请个平安脉。”
“殿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姜珩抬手制止,语气淡然,“些许小恙,或许只是心绪不宁,气血稍滞。”
他转向依旧低头不语的姜绾心,微微一笑,笑容和煦,却让姜绾心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妹妹若信得过为兄,不妨将手腕置于此处,容我为你看上一看?”
太子惊异地挑了挑眉,看向姜珩:“兰台公子……竟还通晓岐黄之术?”
这倒是新鲜,从未听说过。
姜绾心轻咬着失去血色的下唇,在太子和姜珩的目光注视下,终究不敢违逆。
她缓缓伸出手,将一截细瘦的手腕,轻轻搭在了光滑的红木桌沿上。
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段皓腕。
前后不过短短交谈片刻,太子对姜珩的称呼已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带有敬意的“兰台公子”。
此刻眼中更是充满了惊奇与探究,态度与先前判若两人,称得上恭敬有加。
姜绾心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姜珩神色自若,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姜绾心的腕脉上。
他的手指冰凉,触感让姜绾心又是一颤。
他并未诊脉太久,片刻便收回手,对太子淡然一笑:“殿下忘了?我近来,时常跟在玉珠公主身边行走。”
“公主身边有位随行的医者,医术极为精湛,尤其擅长诊治各种……寻常医者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更难得的是,此人性情豁达,于医道从不藏私。我有幸得她指点一二,略通了些皮毛,便想着,不妨给心儿试试。”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偶然提起。
但“擅长疑难杂症”这几个字,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了太子萧鉴心底的痒处。
自宋白玉那件事后,他虽极力掩饰,但雄风不振的阴影始终如附骨之蛆,难以驱散。
他遍寻秘药偏方,暗中招揽所谓“异人”,却收效甚微,反而愈加焦虑。
此刻听闻玉珠公主身边竟有专治“疑难杂症”的神医,岂能不心动?
他眼神微微闪烁,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哦?竟有此事?不知这位医者,是男是女?
那日宫宴,孤似乎未曾留意公主身边有这样的人?”
姜珩抬起眼,看向太子。
那目光清透平和,仿佛将他那点不便宣之于口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个中并无嘲讽或鄙夷,反而带着一种长者般的包容,令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心生好感。
太子被这眼神看得一怔,心头那点被窥破的尴尬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就听姜珩悠悠道:“殿下若有兴趣,改日可为殿下引荐这位医者。她的医术,定不会让殿下失望。”
不等太子欣喜表态,姜珩话锋又是一转:
“我已劝服玉珠公主留在京城,不回朱玉国。”他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只是,公主留京,需有合乎身份的府邸安置。
我已代公主向陛下恳请,在京城赐建公主府……
只是,陛下至今尚未明确应允。”
太子此前也隐约听闻,玉珠公主似乎有意长留,而陛下对赐婚姜珩与赐建公主府两事,态度颇为暧昧,迟迟未有决断。
他此刻心情正好,又觉姜珩见识不凡,且能为他引荐神医,当即表态:
“公主留京,事关大晋与朱玉国邦交和睦,意义重大!
若能成事,不仅可彰显我朝怀柔远人之德,于边陲稳定亦大有裨益。
你放心,此事孤定会在父皇面前极力促成!”
姜珩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微妙:
“殿下误会了。玉珠公主虽对我信任有加,但她心悦之人,却并非姜某。”
“什么?”太子差点失声叫出来。
满京城谁人不知,姜珩为了尚公主,不惜当街下跪充作马凳,颜面扫地?
若说他不想当驸马,鬼才信!
可今日的姜珩,气度从容,智计深沉,与从前那个徒有虚名、行事冲动的“兰台公子”判若两人。
太子心中惊疑不定,但见识过他刚才那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后,又不敢全然将他的话当作妄言。
他强压住惊诧,耐着性子,语气更加客气:“公子的意思是……?”
姜珩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殿下可还记得那位裴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