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命不该绝(2/2)
浓烈的汗臭味混合着尘土气息直冲口鼻,呛得谢灵儿胃里翻江倒海,好悬没当场吐出来。
王猛恶狠狠地瞪着她:“桃儿多乖巧的一个丫头!被你这毒妇害死了!司主大人,绝不能轻纵了她!”
云昭看着谢灵儿听到这话,眸光微闪,那并非纯粹的得意或狠毒,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迟疑。
她心中不由一动。
思忖片刻,云昭看向周文焕:“桃儿的外祖父宗老先生现在何处?”
周文焕连忙回禀:“回司主,宗主簿就在衙内。
方才邪阵初破,下官见老先生悲恸过度,昏厥过去,已命人将他抬到偏厅,喂了些安神补气的汤药。
方才底下人来报,刚醒转不久,只是精神仍旧萎靡。”
“带他来,我有话问。”
很快,一名年约五旬,身着文士袍的老者,被两名衙役搀扶着,踉跄而来。
正是县衙宗主簿。
他显然受了巨大惊吓,又痛失外孙女,此刻犹自惊魂未定,面色灰败。
向云昭行礼时,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云昭放缓了语气,直接问道:“宗老先生,可知桃儿的生辰八字。”
宗主簿闻言一愣,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茫然与悲痛,不明所以。
周文焕却隐隐猜到什么,心脏猛地一跳。
他连忙上前搀住老者胳膊,急声催促:“老宗!快!仔细想想!
司主大人神通广大,这般问,许是还有办法寻到桃儿一线生机啊!”
宗主簿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着,闭上眼,努力定神。
片刻后,他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桃儿……是八年前,腊月十八生的。
那日天降大雪……时辰,老汉记得清楚,接生婆说是……寅时初刻,天还漆黑,鸡刚叫头遍。”
云昭心中默算。八字排开,她眸光陡然一凝!
此命造,日主乙木,如风中之竹,冬日之花,扎根于冻土寒金之中,生机受抑,确有幼年坎坷、体弱多病之象。
然而,关键在这日柱乙卯与时辰戊寅!
这绝非早夭薄命之相,恰恰相反,此命如石缝中的草籽,看似被重压,实则内蕴蓬勃生机。
只待一缕春风化开冻土,便可破石而出,茁壮成长!
尤其日柱乙卯,乙木为阴,柔韧非凡,最是耐得风霜。
这丫头,命不该绝于此地!
云昭豁然抬眸,眼中精光湛然:
“取六枚铜钱来!要常在手边流通,沾染人气的那种。”
立刻有衙役飞奔而去,很快取来六枚磨损得光滑的铜钱。
众人屏息凝神。
只见云昭将铜钱合于掌心,敛目静心。
她将意念集中于桃儿生辰八字与此刻方位,默祷片刻。
而后手腕轻扬,将铜钱掷于面前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板上。
叮当脆响,铜钱滚动落定。
云昭俯身细看卦象,又抬指掐算方位五行,片刻后,她猛地站直身体:
“桃儿没死!”
“什么?”
“当真?!”
周文焕和宗主簿同时惊呼。
云昭抬眸看向被堵着嘴、捆成一团的谢灵儿:“你一心慕道求长生,最是忌讳沾染因果。
方才在大阵之中,被你师父驱役,你伤了多少性命自是无所畏惧。
只你一个人时,你不敢直接动手杀人,沾上命债。
你只是把桃儿丢在一个地方,任她自生自灭。
她若冻饿而死,是老天收她,与你无干;
她若侥幸存活,便是她命不该绝,也算你的‘仁慈’了。是也不是?”
她不再看谢灵儿骤变的脸色,转而看向周文焕和众衙役:“诸位细想——
清水县城东北方向,可有背山临水,有简陋房屋或遮蔽处。”
王猛一拍脑袋,声如洪钟:“有啊!就是老鸦岭!
那山岭北面有个避风的山坳,坳里早年间有个猎户搭的茅草屋,早就废弃了,但遮风挡雨还行!
旁边正是一条从老鸦岭上流下来的小溪,冬天也不完全冻住!”
“唔!唔唔唔——!”被死死堵着嘴的谢灵儿,此刻双眸圆瞠,不可思议地瞪着云昭。
云昭故意将手中的铜钱再次轻轻抛起,接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看着谢灵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遗憾的嘲弄:
“坎为水,为隐伏;艮为山,为止;巽为风,为入,亦为草木……
再结合八字日主乙木趋艮,求生向东北,有山有水有草屋。
这是最基本的六爻结合奇门方位推断。
你师父传你邪法,诱你卖命,居然连这些入门的玄门道理,都未曾教过你一二吗?”
云昭一字一句,宛如剜心:“看来,他养你,当真只如养一条用完即弃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