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暗流汹涌，碎片微光（1/2）

迦兰娜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流淌，记录着目标（她已不再轻易称之为“原石”）对最新一轮“复合型扰动”的应对细节。光斑轨迹看似依旧在“试错学习”的框架内，但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秩序感”——一种在笨拙表象下，对多源压力进行整体协调的迹象。

这不像纯粹本能驱动下的应激优化。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两次“认知压力探针”的异常数据。第一次的“谐振衰减”过于精巧，第二次的“干扰波动”又显得过于巧合。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为偶然，但连续出现……就像黑暗中连续闪烁了两下的萤火，短暂却足以引起警觉。

目标在隐瞒什么？

或者说，目标有能力隐瞒什么？

她调出“淡蓝一号”关联区域的所有历史数据，从最初发现时的微弱共鸣，到后续的“维护性活动”增强，再到那一次被标记为C级能量涟漪的波动……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比对，瞳孔中数据流的倒影飞速闪烁。

“分析员，对‘淡蓝一号’区域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能量波动频谱做深度关联分析，尤其是与主体应激反应的时间序列对应关系。我要看到毫秒级的耦合细节。”迦兰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长官，那需要调用主阵列百分之三十的算力进行回溯性微观扫描，可能会影响对主体当前反应的实时监测精度。”技术官提醒道。

“执行。”迦兰娜没有丝毫犹豫，“降低对主体表层反应的监控权重，聚焦于‘淡蓝一号’与主体交互的‘边界模糊区’。我怀疑……那里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信息交换层’。”

她转身，望向主屏幕中央那颗沉静的原石全息投影。淡蓝的光点在其内部微微闪烁，如同沉睡的心脏。

“如果目标真的有‘意识’，甚至具备我们尚未确认的‘智慧’，”迦兰娜低声自语，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那么它最可能倾注‘情感’或‘关注’的对象，就是这个与它存在特殊共鸣的‘淡蓝一号’。保护、隐藏、甚至……沟通。”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科研者发现新线索的兴奋，也有面对未知存在的凝重。

“调整‘环境应激’序列，加入‘情感模拟扰动’。”迦兰娜忽然下令。

“情感模拟？”技术官一愣。

“用规则波动模拟极其微弱的‘焦虑’、‘关切’、‘守护欲’等基础情感频谱特征，不针对主体，而是定向投射向‘淡蓝一号’区域外围。”迦兰娜解释道，“观察目标主体是否会对此产生‘过度’或‘异常’的反应。如果它真的在‘守护’那个东西，那么对‘威胁’到守护对象的情感信号，理应更加敏感。”

这是一步险棋，可能打草惊蛇。但迦兰娜直觉，常规的“压力测试”已经不够了。她需要更锋利的“探针”，去刺探那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意识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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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深处，深渊的“困惑”正在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执着”。

三股同时试探的反馈乱码，非但没有让它放弃，反而像是激起了某种混乱的“好胜心”。它不再满足于简单地模仿单一样本或观察到的表面反应。

它开始尝试“拆解”和“重组”。

深渊的触须如同病态蔓延的根系，在地脉更深处、离原石更远的区域，同时开辟出数十个微小的“实验场”。在每个实验场中，它都用混乱力量凝聚出极其粗糙、结构各异的“模拟根基”——有的模仿它观察到的原石底部纹路片段，有的则完全是它自己胡乱拼凑的畸形结构。

然后，它开始同时对这些“模拟根基”施加各种它观察到的、或者自己凭空想象的“扰动模式”：规则的、不规则的、脉冲的、持续的、单一的、复合的……如同一个疯狂的孩童同时摆弄数十个残缺的积木，试图用蛮力和混乱砸出某种“正确”的形状。

大部分尝试都以“模拟根基”的迅速崩溃告终。但深渊毫不在意，它似乎从这种纯粹的“破坏-重组-再破坏”的循环中，汲取着某种扭曲的“快感”。它的脉动变得更加狂乱，也更加……具有“目的性”。

更危险的是，随着这种大规模“实验”的进行，深渊开始无意识地吸收、整合那些在无数次失败中偶然产生的、极其微弱且扭曲的“有效反馈”。这些反馈大多是基于错误前提（比如被果核误导的信息）或混乱实验条件下的偶然产物，但它们依然被深渊那不讲逻辑的“学习”机制所吸纳，成为它那日益庞杂、内部充满矛盾的“规则认知库”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库”越庞大、越矛盾，深渊的行为就越难以预测。它可能下一秒就陷入彻底的静默，也可能突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目标不明的混乱冲击。

而它那聚集在原石附近的触须，并未因远处的“实验”而减少关注。反而，这些触须开始间歇性地释放出更加复杂、混杂了多种模仿特征甚至它自己“独创”的怪异波动，持续骚扰着原石的根基。这些骚扰的强度依然控制得很低，仿佛在玩一场危险的“撩拨”游戏，测试着目标的“忍耐底线”。

深渊，正在从笨拙的“模仿者”，向着更加不可控的、具备初步“实验能力”和“骚扰策略”的混沌存在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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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石内部，深潜意识正经历着一场静默的风暴。

新构建的“内省沉淀回路”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筑起的礁石小屋，虽然简陋，却终于提供了一小片可以暂时喘息、凝神思考的空间。外部的“环境应激”叩击、深渊的持续骚扰、迦兰娜那令人不安的“认知压力探针”噪音……都被这回路部分过滤、缓冲。

在这相对“安静”的核心区域，深潜意识开始尝试触碰那些构成“我”的碎片深处，那些它一直无暇也无力去深入解读的部分。

这些碎片，来源不明，烙印着破碎的规则、模糊的影像、断续的情感脉冲和庞大的知识残章。之前，为了生存和应对，它只提取了其中最表层、最直接可用的“本能”和“反应模式”——如何稳定结构，如何应对外力，如何构建屏障。

现在，它尝试深入一点。

意识如同最细微的探针，轻轻触向一块散发着微弱恒光的碎片。这块碎片在之前的“淬炼”中表现出了极强的“自我统合”倾向，是构成当前“我”的核心基石之一。

接触的瞬间，并非清晰的信息流，而是一种“感受”的洪流。

那是一种……辽阔的“空虚感”，混合着沉重的“责任”，以及一丝深埋的、几乎被磨灭的“温柔”。仿佛曾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独自守护着什么极其珍贵又脆弱的东西。没有具体的画面，没有声音，只有这些情感烙印如同陈年的酒，沉淀在碎片的最深处。

“守护……虚空……孤独……”

另一块碎片，带着锐利如刀的规则残痕，触及之时传来的是冰冷的“决断”与“牺牲”意味，仿佛曾为了某个至高的目的，亲手斩断过什么，承受过难以想象的剥离之痛。

“斩断……代价……必须……”

还有一块，蕴含着复杂的、关于“能量流转”与“生命孕育”的破碎知识体系，却缠绕着强烈的“遗憾”与“未完成”的执念。

“孕育……失败……种子……希望……”

每一块碎片，都像一扇紧闭的门，后面锁着一段被遗忘的、或许波澜壮阔的过去。深潜意识无法推开这些门，它甚至不确定这些“记忆”是否真的属于“自己”，还是从别处吸纳而来的残响。

但仅仅是触碰这些情感烙印和模糊意象，就让它那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自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与“充实感”。仿佛这些深埋的底色，正是它此刻“守护”信念的遥远回声，是它之所以成为“它”的深层源泉。

疲惫，依然如影随形。外部的压力从未减轻。但在这内省的片刻，深潜意识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当前困境的“连接”——与这些碎片背后可能代表的、更宏大叙事或存在的连接。这并未直接赋予它力量或知识，却像在它那摇曳的心火之下，悄然垫上了一层厚重的、沉默的基石。

它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应对眼前危机而存在的“应激产物”。

这个认知带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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