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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上):海边偶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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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握紧了她的手。

“我记得。”他说,“我会一直记得。”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味,带着温度,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东西比风更轻,比海更深,悄悄钻进心里,在那里扎了根。

黄诗娴忽然松开手,在礁石上坐下来。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坐一会儿。”

武修文坐下。礁石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坐着很舒服。

黄诗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最怕我爸出海。每次他出去,我就蹲在码头等。有时候等到天黑,看到他的船灯从海平线那边亮起来,才肯回家睡觉。”

武修文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女孩,蹲在暮色四合的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有一次台风,我爸的船没按时回来。”黄诗娴的声音很平静,但武修文听得出底下压抑的情绪,“我和我妈在码头等了一整夜。那天晚上的海特别黑,浪特别大,拍在岸上的声音像怪兽在吼。”

她停了一会儿:“后来天快亮的时候,船回来了。船体被浪打坏了一块,但人没事。我爸从船上跳下来,浑身湿透,却笑着把我举起来,说:‘丫头,爸回来了’”

“从那以后,”黄诗娴转过头,对武修文笑了笑,“我就知道,只要坚持等,该回来的人总会回来的。”

武修文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也别怕。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一个公正的结果。它会来的,就像我爸的船总会回来一样。”

武修文点点头。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谢谢”太轻了,轻得配不上此刻心里的重量。

于是他只是说:“好,我们一起等。”

他们在礁石上坐了很久,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彩被烧成橘红、绛紫、金粉,色彩浓郁得像打翻的颜料盘。海面也从金红变成深蓝,最后融进暮色里。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该回去了。”

“嗯。”

他们互相搀扶着从礁石上下来。脚踩进微凉的海水里时,黄诗娴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好像踩到贝壳了。”黄诗娴皱着脸,单脚跳了两下。

武修文下意识地蹲下身:“我看看。”

他握住她的脚踝,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脚底果然被划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了一点血珠。

“别动。”武修文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总是随身带着纸巾,这是当老师养成的习惯。他抽出一张,小心地擦掉血迹,然后又用干净的那面包裹住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黄诗娴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个男人,连给自己处理伤口都这么认真。

“好了。”武修文抬起头,“能走吗?”

“能。”黄诗娴试着踩了踩地,“有点疼,但不碍事。”

武修文转过身,背对着她蹲下,说:“上来。”

黄诗娴愣住了:“啊?”

“我背你到上面的路上。“沙地里走路会更疼。”

“不用不用,我能……”

“上来。”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

黄诗娴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趴到了他背上。

武修文稳稳地站起来。她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腿弯,能感觉到布料下纤细的骨骼。

他们沿着沙滩往回走。暮色四合,海面已经变成深灰色,只有远处的浪花还泛着一点白。潮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像大地的心跳。

黄诗娴的手臂环着武修文的脖子,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干净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粉笔灰和纸张的气息。

这是武修文的味道。她悄悄深呼吸,把这味道记在心里。

“武修文。”她在他耳边轻声说。

“嗯?”

“你累不累?”

“不累。”武修文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比一摞作业本还轻。”

黄诗娴也笑了,手臂紧了紧。

走到观景台台阶下时,武修文把她放下来。黄诗娴扶着栏杆,单脚站着穿鞋。武修文蹲下身,帮她把鞋带系好。

他的手指很灵活,系出的蝴蝶结整整齐齐。

“谢谢。

武修文站起来,看着她。暮色里,她的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

他们没有再说话,一前一后走上台阶。到了观景台上,才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远处的路灯亮了,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武修文拿出手机,想叫辆车回学校。

“等等。

她走到观景台边缘,面向大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

“武修文——你是最好的老师——”

声音在海风里飘出去很远,惊起了几只栖息在礁石上的海鸟。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黄诗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也喊一句。”

“喊什么?”

“想喊什么就喊什么。”

武修文犹豫了一下,走到她身边。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忽然觉得胸中有一股气,不吐不快。

他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

“我会一直教书——”

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很快被潮声吞没。但喊出来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轻松了很多,好像把压在心里的石头都扔进了海里。

黄诗娴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傻瓜。”她说,声音有点哽咽。

笑着笑着,眼角也湿了。

他们站在夜色初临的观景台上,看着彼此哭哭笑笑的狼狈样子,谁也没有笑话谁。

因为懂得。

懂得那份坚持有多难,也懂得那份懂得有多珍贵。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武修文接起来:“校长?”

李校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修文!好消息!刚才教育局来电话了!”

武修文的心猛地提起来:“怎么说?”

“他们说,接到了新的材料!是松岗小学内部老师提供的!能证明那份公函有问题!”李校长声音都在抖,“让你明天再去一趟,重新做笔录!”

黄诗娴紧紧抓住武修文的胳膊,眼睛瞪得大大的。

“是谁提供的材料?”武修文问。

李校长顿了一下,说出一个让他们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武修文握着手机,愣住了。

海风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带着某种命运的预兆。

远处的海面漆黑如墨,但灯塔的光,正一下,一下,坚定地划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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