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2/2)
残船在江心打横,险险避开一块巨大的漂浮碎木。刘子钰双手死死把住沉重的舵轮,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浮现。
他不再看那两艘艨艟巨舰,也不看身后逐渐被江水吞没的舰船与挣扎的士卒。他的眼睛只盯着不远处的甲板上——李琰正瘫坐在地,随时要晕过去。
周围战云密布,她却如同风中一茎将折的素荷。一脸病容的苍白,非但没有折损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韵,反倒像为无瑕白玉蒙上了一层华辉。
那三支陨石制成的箭矢,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发着幽光。
刘子钰看了一眼,断然吩咐其余的侍卫们:“把那三支箭折断,丢到江里。”
侍卫不知道他是敌是友,正在犹豫,李琰低声道:“按他说的做。”
她嘴唇发白,勉强提起最后的神智:“我若是不在,你们务必听他的吩咐。”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随即人事不知。
晨风灌满残破的帆,带着令人窒息的硝烟与血腥味。
这半截船以一种狼狈又决绝的姿态,歪斜着、却异常迅疾地切开浑浊江水,向着下游的薄雾与未知的生机,踉跄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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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琰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半湿的沙滩边。
“这里好像是个江心岛。我对地形不熟。但剩下半艘船已经支撑不住了。”
刘子钰从残破的甲板上走下,袖子和下摆都是泥沙。
他体弱无力,还是硬撑着把李琰扶起,搀到了不远处的树下。
剩余四个侍卫也从江滩上聚拢过来,用火石点起了篝火。
太阳升得老高,众人因为身上沾上了水,即使烤了火,也是瑟瑟发抖。
“七拐八弯竟然到了这里。好在地处偏僻,一时半会不容易找过来。”
刘子钰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今天也算是吃尽了苦头,但他苍白面容上却毫无为难之色,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们北方的旱鸭子到了南方江滩,很容易迷路,你大哥当年就是。”
李琰逐渐恢复了清醒,居然开起了皇帝的玩笑:他当年作为大将远征唐国,十余场大胜之后,却陷在滩涂里险些被擒。
她视野里的一切仍有毛边,仿佛褪成朦胧的水墨。
刘子钰担心的看着她:凝炼成钢的陨石对她的伤害似乎更大。可她偏还逞强,装作若无其事。
李琰颈项的线条绷得有些脆弱,眼睫垂下时,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青影。
她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之前就提醒你乘小船快走,为什么拖到现在?”
刘子钰柔声责备道,随即又无奈的笑了:“身为一军主帅,你不愿丢下将士们自己先逃。”
李琰呆呆的看着他:“不是吃了药吗?你为什么还能出现?”
“可能是因为刘子昭身上的转轮金币。”
刘子钰解释道:“同一具身体的两个意识不可能平均存在,总有主次。如你所见,大部分时候是子昭主控,我只是偶尔出现。”
“那丹药是抑制多魂症的,以往只要吃下,我便有很多日不能再出现。”
“可是这次却不同:子昭被你所杀,皇兄动用了转轮金币,等于为我们续了命。”
“这具躯体的体质精力都有所提升,使得我们俩的神魂都有所增长。原先力量足够的药丸,现在已经不能抑制我的存在了。”
刘子钰一口气说完,忽然看着李琰,面露羞涩:“我听说……你也心悦于我。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