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曲阜暗潮涌,孔府宴无好(2/2)
陛下近年来潜心修仙,屡得祥瑞,此乃‘天人感应’之至境。
本伯以为,孔府作为儒门领袖,当为天下先。”
席间安静下来。
“伯爷的意思是……”孔闻韶试探。
“为陛下‘修仙证道’著书立说,以正视听。”苏惟瑾一字一句,“修仙非道家专利,儒家亦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
陛下参悟天人之道,正是践行圣人之教。
若孔府能领衔编纂《圣王修仙录》,阐发修仙与儒道相通之处,必能青史留名。”
“啪嗒”一声,有个族老的筷子掉了。
满座皆惊。
修仙?
著书?
还扯上儒家?
那个胖族老脸都白了:“伯爷,这……这恐怕不妥吧?
修仙乃方外之事,我儒家……”
“方外?”苏惟瑾打断他,“《易经》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这不是修仙是什么?
《中庸》言‘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不是天人感应?
诸位都是饱学之士,难道不知,儒道本同源?”
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扣得众人哑口无言。
孔闻韶额头冒汗。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位靖海伯,是要逼孔府站队,而且是要站到“为修仙背书”的队里去。
站了,得罪天下清流;
不站,得罪皇帝和眼前这位权臣。
两难。
席间气氛僵住了。
乐师不知该不该继续奏乐,厨子端着热菜在门口不敢进。
这时,后排一个年轻人忽然起身,拱手道:“伯爷高见!
晚生以为,陛下修的是‘圣王之道’,非寻常炼丹服饵可比。
若能以儒家经典阐发其理,正是我辈读书人该为之事!”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叫孔贞明,孔闻韶的侄孙。
他一开口,立刻有几个同龄人附和:“贞明兄说得对!”
“儒家当与时俱进!”
老辈们脸色难看。
瘦高执事冷哼:“黄口小儿,懂得什么!”
眼看要吵起来,孔闻韶赶紧打圆场:“此事……此事关系重大,容老夫与族老们商议。
伯爷,咱们先喝酒,喝酒!”
他举杯,众人勉强跟着举。
宴席后半段,气氛诡异。
表面推杯换盏,底下各怀鬼胎。
苏惟瑾谈笑自若,心里却把每个人的反应记了个清清楚楚——谁动了心,谁在抗拒,谁在观望。
戌时末,宴散。
孔闻韶亲自送苏惟瑾到中门,拉着他的手道:“伯爷今日所言,振聋发聩。
老夫定会慎重考虑。”
“有劳公爷费心。”苏惟瑾微笑,“对了,本伯明日想去拜谒孔林、孔庙,不知可否?”
“当然!
老夫亲自陪同!”
“不必劳烦公爷,派个熟路的执事即可。”
“那……就让贞明陪伯爷去吧,年轻人腿脚利索。”
“甚好。”
马车离开孔府,驶入夜色。
车里,胡三低声道:“公子,宴上那酒……有问题。”
苏惟瑾闭着眼:“知道。
第三杯开始,酒味变了,加了料。
不过剂量很小,顶多让人多睡会儿。”
“他们敢下药?”
“试探罢了。”苏惟瑾冷笑,“看我能不能尝出来。
尝不出来,说明我这‘靖海伯’不过如此;
尝出来了却不发作,说明我忍得住气——无论哪种,他们都能估摸我的深浅。”
“那咱们……”
“将计就计。”苏惟瑾睁开眼,“明天去见孔贞明,这小子是突破口。
另外,让冯掌柜去查,孔府当那两万两银子,到底花哪儿去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宴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白胡子老头,是谁?”
胡三回忆了下:“坐在衍圣公左手边第二位,穿褐色直裰的那个?”
“对。”
“那是孔府大执事,管账房的,叫孔闻达。
听说脾气古怪,不爱说话,但手底下管着孔府七成产业。”
苏惟瑾若有所思。
账房先生?
两万两?
严家的人?
这几个线索串起来,有意思了。
马车驶过曲阜城墙,远处传来打更声。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
而在孔府深处,诗礼堂侧厢,孔闻韶正阴沉着脸听汇报。
“公爷,那苏惟瑾出了门就直接回住处,没去别处。”瘦高执事低声道,“咱们的人一直盯着。”
“他带来的那两个随从呢?”
“那个黑脸的守在院里,寸步不离。
年轻的去厨房要了热水,没什么异常。”
孔闻韶捻着胡须,半晌道:“此人……不简单。
宴上那番话,句句挖坑。
贞明那几个小子,已经动了心思。”
“要不……”瘦高执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孔闻韶瞪眼,“他是钦封靖海伯,死在这儿,咱们全得陪葬!
严家那边怎么说?”
“严参议让您放心,京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拖住苏惟瑾,不让他年三十前进京,剩下的事他们办。”
“拖?”孔闻韶苦笑,“怎么拖?
人家明天就要去孔林,我能拦着?”
他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忽然道:“闻达呢?”
“在账房。”
“叫他来。”
不多时,那个白胡子老头孔闻达慢吞吞进来,行礼:“公爷。”
“账上那两万两,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孔闻达声音沙哑,“走的是‘修缮孔庙’的账,票据齐全。
就算查,也查不出毛病。”
“那就好。”孔闻韶松了口气,又皱眉,“你说,这苏惟瑾突然提修仙著书,到底什么意思?”
孔闻达抬眼,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公爷,他是在找刀。”
“刀?”
“一把能砍向严家,也能砍向咱们的刀。
谁接这话茬,谁就是他的刀。”孔闻达缓缓道,“贞明少爷……已经伸手去握刀柄了。”
孔闻韶脸色一变。
窗外,雪更大了。
宴席上的暗流刚刚浮现,孔贞明等年轻一辈已显动摇。
可那沉默的账房先生孔闻达,竟一眼看穿苏惟瑾的算计——此人真是寻常老朽?
更蹊跷的是,严家让孔府“拖住”苏惟瑾,究竟在京中布了什么局?
而孔府账上那两万两银子的真正去向,是否与胶州湾那批刺客有关?
苏惟瑾明日孔林之行,等待他的将是真诚的向导,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雪夜之下,曲阜这座千年圣城,暗潮已汹涌至随时可能破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