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冬至斋醮日,暗流涌宫阙(1/2)
冬至这天的京城,天还没亮就热闹起来了。
寻常百姓家,今儿个要祭祖、吃饺子,讲究些的还得去庙里烧香。
可最热闹的,还得是紫禁城。
奉天殿前的广场,从三天前就开始搭台子。
九丈九尺高的法坛,全是用上好的楠木搭的,外头裹着黄绸,绸上绣着八卦、云纹、仙鹤、灵芝,在晨光下金灿灿晃眼。
坛分三层,每层都有道士守着,捧着香炉、法器、经卷,肃立无声。
坛下,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得密密麻麻。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从一品大员到七品小官,都穿着朝服,冻得脸发青,可没人敢动一下。
更外围是禁军,金盔金甲,手持长戟,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把整个广场围得铁桶似的。
辰时正,钟鼓齐鸣。
嘉靖皇帝出来了。
他今天没穿龙袍,穿了身玄色道袍,上头用金线绣着北斗七星。
头上戴的是金冠,冠前垂着十二旒白玉珠,走一步晃一下。
手里捧着那根黄花梨“飞升杆”,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脸色不太好。
潮红,像喝了酒,又像是发热。
眼睛有点散,看人时焦距不太准,得定一定神才能对上。
走路也有点飘,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扶着,才稳稳登上法坛。
鹤岑国师跟在右侧,一身绛紫法衣,手持玉如意,仙风道骨。
邵元节在左侧,杏黄道袍,捧着个紫檀木托盘,盘里红绸垫底,上头摆着三枚金丹——鸽蛋大小,暗红色,表面有层诡异的油光。
百官跪倒,山呼万岁。
嘉靖在法坛最上层的龙椅上坐下,摆摆手:“平身。”
声音有点哑,像是没睡醒。
杨廷和就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头。
他今天是以“致仕老臣、三朝元老”的身份特许观礼的,位置很靠前,抬眼就能看清法坛上的一举一动。
他垂着眼皮,手里捻着串佛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可眼角余光,却在不远处的武官队列里扫了一眼。
郭勋站在那儿,一身侯爵蟒袍,腰挎宝剑。
这位武定侯今天格外精神,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察觉到杨廷和的目光,他微微点了点头。
更远处,张璁也来了。
这位靠“大礼议”起家的礼部侍郎,今天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往永寿宫方向瞟——张太后称病没来,可谁都知道,那位老太太此刻肯定在永寿宫里坐着,等着这边的消息。
宫墙外头,几条官道上,几十支“商队”正往京城方向赶。
骡车上盖着油布,底下不是货物,是刀枪。
还有些“流民”,三三两两聚在城外茶馆、驿站,眼睛却盯着城门方向——这些都是通州卫、大兴卫、良乡卫的兵,换了衣裳,化了装,就等城里信号。
城里,几处勋贵府邸的后门悄悄开了。
家丁、护院,一队队出来,袖子里藏着短刀,怀里揣着绳索,往皇城方向摸去。
法坛上,仪式开始了。
鹤岑站在坛前,手持青词,朗声念诵。
声音清越,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无非是些“祈告上苍、佑我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套话,可从他嘴里念出来,硬是多了几分仙气。
嘉靖眯着眼听,手里摩挲着“飞升杆”,有些焦躁。
邵元节察言观色,适时上前,低声道:“陛下,可是有些乏了?”
“要不……先服一枚金丹提提神?”
“等会儿‘仙丹赐福’环节,陛下要亲自将金丹赐予百官,需得精神些。”
嘉靖点点头。
邵元节从托盘里取出一枚金丹,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嘉靖接过来,看也没看,就着太监递上的温水,一口吞了。
杨廷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吞吧,吞得越多,等会儿出丑出得越狠。
这枚金丹里,他让邵元节加了双倍的罂粟膏,还有几味致幻的草药。
服下后不过一刻钟,就会精神亢奋,接着是幻觉,最后是癫狂——正适合在祭天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的面发作。
可他不知道,这金丹早被调包了。
昨夜子时,胡三让一只耗子从通风口钻进丹房,把这枚加料的金丹偷了出来,换上了一枚外观一模一样、内里却是苏惟瑾特制的“清心丹”。
这丹里确实有致幻草药,但分量极轻,只会让人稍微兴奋,绝不会失控。
仪式继续。
“仙鹤献瑞”环节到了。
这是鹤岑加的戏码——两只白鹤从坛后飞起,在空中盘旋三圈,最后落在坛前,每只鹤嘴里都衔着张黄符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国泰民安”。
百官惊叹,纷纷称颂祥瑞。
嘉靖也高兴了,脸上露出笑容:“好!好!仙鹤通灵,此乃吉兆!”
就在这当口——
坛下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陛、陛下!不好了!”
“永寿宫……永寿宫走水了!”
“什么?!”嘉靖一惊,手里的“飞升杆”差点掉地上。
百官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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