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惊变(2/2)
混沌朦胧的天光,柔和地洒落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间。
进入此地的众人,皆被眼前这片小天地所震撼。
驻足在入口的山坡上,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和蔼老者站在人群最前方。
看到这片天地的瞬间,他微微凝滞了片刻。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神色。
有惊讶,有欣喜,有贪婪,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月白服饰的一男一女,同样难掩眼中的震惊与狂喜。
两人迅速扫视着四周,评估着此地。
如此规模的小天地,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无论是作为宗门别府、秘密基地,还是用以培育药材、豢养异兽……其对宗门实力的提升都将是难以想象的。
如此巨大的小天地,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疯狂,甚至不惜掀起腥风血雨。
身后陆续跟进来的数十名天剑派弟子和苏家众人,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是第一次得见如此秘境,许多人眼神发直,几乎忘了此行的目的。
月白服饰男子最快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火热,提醒道:“苏太医,此二人遁入此地,情况不明,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他们,以免他们再度逃脱。”
那苏太医瞥了男子一眼,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呵呵笑道:“剑忧长老何必心急。他们跑不了。”
说到此处,话锋却陡然一转:“既然已经找到了靠山天,那你我两家,是不是也该先议一议,该如何分配利益了?”
剑忧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苏太医此言何意?昔日我天剑派与贵府结盟,共剿七杀会余孽,早已议定,所得一切,两家均分。此乃你我两家亲自定下,莫非苏太医想要反悔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更何况,成某虽忝为天剑派长老,但事关重大,在下只有建议之权,绝无擅专之能。一切,都需回禀掌门定夺。成某,岂敢越俎代庖,答应苏太医的条件。”
那苏太医听了,非但不恼,反而飒然一笑:“剑忧长老,昔日盟约,自然是作数的。只是贵派乃江州魁首,我苏家嘛,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小门小户,与贵派相比,无异于萤火。贵派若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觉得独占此地更为妥当,我苏家上下,又能有何办法呢?”
他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老夫也是快人快语。为免日后横生枝节,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有些能拿到手的好处,还是先拿到手里,比较安心。”
剑忧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听懂了苏太医的意思。
这是在担心天剑派事后翻脸,独吞这靠山天。
苏家势弱,天剑派若真起了此心,苏家恐怕凶多吉少。
反倒是此时,双方势力均衡,还有谈判的筹码,所以想先索要一部分的利益。
“苏太医未免多虑了。我天剑派行事,向来言出必践,岂会行此背信弃义之事?”
剑忧强压着怒气,试图维持表面上的和气。
“但愿如此。”
苏太医不置可否,显然并不相信空口白话。
老狐狸!
剑忧咬牙,深吸一口气:“苏太医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在成某权限之内,可以斟酌。”
苏太医仿佛早就等着这句话,道:“老夫所求不多。只要贵派将当初从靠山宗收留的弟子,暂时借给我苏家一二,听候差遣即可。待此地之事彻底了结,老夫保证,必将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如何?”
“靠山宗弟子?”
剑忧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解:“苏太医,我天剑派……”
苏太医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剑忧长老不必找托辞。当年靠山宗的弟子,如今也有人在此处。比如……这位韩姑娘。”
说话间,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名三十余岁、面容清秀,站在天剑派弟子中的女子身上。
剑忧脸色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苏太医竟然对天剑派内的人员情况如此了解。
剑忧看向身旁的月白服饰女子,眼神带着询问。
女子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传音入秘:“苏家此刻翻脸,于我不利。予他便是了,大局为重。”
剑忧看向那名脸色发白的中年女子,道:“小茹,你先随苏太医去。待此间事了,本长老自会亲往苏家,接你回山。”
“成师伯!”
韩小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浓浓的羞愤取代:“你怎能如此,我靠山宗当年就是被苏家与七杀会勾结才遭灭门之祸,你让我来此,也是答应……”
“住口!休得胡言!”
剑忧面色尴尬,厉声喝止,打断了对方。
“呵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这尴尬的气氛。
苏太医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影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韩小茹身侧。
韩小茹大惊,下意识便要拔剑,但苏太医的动作更快,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在韩小茹颈侧一点。
“呃……”
韩小茹浑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子一软,便向前倒去。
苏太医顺手一扶,将昏迷的她抛给身后一名女客卿,吩咐道:“好生照料韩姑娘,莫要怠慢了。”
“是。”
那女客卿连忙接过,恭敬应下。
“跟我来吧,他们……跑不了。”
苏太医不再理会众人,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朝着一处水汽隐隐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奇快。
剑忧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跟上!”
……
风随云与花无心一路疾行,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山坳地势平缓,被一汪面积不小的水潭几乎完全占据。
潭水颜色幽深,近乎墨绿,水面平静无波,其下却是暗流涌动。
花无心站在潭边,警惕回头,眉头紧紧蹙起:“他们没跟上来?”
风随云收刀归鞘,走到潭边,摇头道:“此地不宜久留。先走,莫要让他们发现这处出口。”
花无心颔首,表示同意。
风随云不再犹豫,准备向那幽深的潭水中跃去。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嗤!”
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
一抹暗红毫无征兆地直刺风随云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是花无心的剑!
此刻,剑锋所指,并非敌人,而是他毫无防备的后背,是他视为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
长剑出鞘的瞬间,风随云身为顶尖杀手的本能终于被杀意所激发。
然而,一切太迟了!
他后背空门大开,对身后之人更是毫无防备。
这蓄谋已久、时机拿捏妙到毫巅的一剑,根本不容他有任何闪避或格挡的空间。
风随云只来得及凭借腰腹力量强行将身体向侧方扭动了半分,同时内气疯狂向后背涌去,试图形成护体罡气。
“噗!”
暗红色的剑尖,没有刺入后心要害,却从风随云的后腰侧方狠狠贯入,瞬间撕裂肌肉,切断经脉,从前腹透出。
第一滴血,尚未落入潭水,风随云已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全身,他借着这一剑的冲力,闷哼一声,强忍穿身之痛,借势向前猛地扑出,想要拉开距离。
但,花无心的杀招,又岂会只有一剑?
就在风随云身体向前扑出的同时,花无心的身影如同附骨之疽,紧贴而上。
“噗!噗!噗!噗!”
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两柄尺许长的短剑,刺向风随云的双手手腕。
几乎同时,另两柄短剑刺穿了风随云的大腿肌肉,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无法再移动分毫。
从背后中剑到四肢被废,一切皆在电光石火之间。
风随云重重摔倒在潮湿的潭边岩石上,鲜血迅速从腰腹间和四肢的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青苔与砂石。
他没有试图挣扎,也没有去拔那些深入骨肉的短剑。
剧烈的痛楚让他的身体微微痉挛,额头上冷汗与血水混合,涔涔而下。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瘦小身影。
花无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得意,没有愧疚,没有疯狂,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为……什么?”
风随云发出嘶哑干涩的声音。
“我想活。”
花无心沉默了片刻,避开了风随云的眼睛:“我还想,更强。”
风随云愣了一下,随即,咳出一口血沫:“你确定,他们……能帮你?”
“杀了那个人,就行。”
花无心目光越过风随云,投向山坳入口的方向。
“呵……呵呵……”
风随云低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花无心,喃喃道:“我早该想到的……只是,不敢相信……”
山坳中恢复了寂静。
片刻之后,三道破风声由远及近,落在了山坳入口处的岩石上。
当三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反应各不相同。
剑忧长老那张惯常带着愁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愕。
他身边的女子,更是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显然也没料到,这对一路亡命的七杀会堂主,竟会在最后关头自相残杀。
唯有苏太医,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他笑眯眯地看着花无心,赞道:“花堂主果然守信,手段也着实了得,不愧暗杀堂堂主。”
花无心冷冷地看向苏太医,没有丝毫合作愉快的意味,只有冰冷的警告:“你们,最好也守信。”
苏太医颔首,笑容可掬:“花堂主尽可放心。此人不除,我等亦寝食难安。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笑容不变:“只是,要引出那人,还需花堂主鼎力相助。”
花无心似乎早已料到,直接问道:“你的计划。”
苏太医笑吟吟道:“很简单。只需花堂主设法将他引到这靠山天来即可。届时,天剑派的几位太上长老自会出手料理。他踏入此地,便绝无生还之理。”
花无心目光微闪,沉默片刻,看向地上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一口气的风随云,开口道:“此人,留他一命。我答应过,让他回老家。”
苏太医有些惊讶,挑了挑眉,但很快便笑着点头:“花堂主倒是念旧。可以。老夫会令人好生照料。”
花无心不再多言,对其承诺是否可信,他已不在意,或者,他自有判断。
他抬手指向那寒气森森的幽深水潭道:“此潭,便是通往外界的出口。七日后,我会设法引他前来。此地再见。”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纵身一跃,跃入那墨绿色的潭水之中,消失不见。